斬不斷的鄉(xiāng)愁,回不去的年味!——我們這一代的情思
我們五零后這代人,心中裝滿了難以言表的鄉(xiāng)愁,真的是斬不斷理還亂。歲月不饒人,一年更比一年老,心中的惆悵,總也裝著往日里難以磨滅且又是那么熟悉的年味。然而,這為我們曾經增添過無窮樂趣的往事,正漸漸遠去,難以尋回。
兒時的臘月,是家庭主婦們忙碌備柴的身影,她們擔憂著年前年后連綿的春雨,提前為溫暖與煙火做好準備。那時的家庭主男,在小年那天,會帶著虔誠回歸家庭,送走灶君。備好茶,擺上桔子、餅干、糖果、花生等六種干食品,燃燭燒香,口念感恩之詞,鞠躬感謝灶君一年來的守護,點完炮竹后再鞠躬,儀式雖簡單,卻飽含著對生活的敬畏與期許。除夕拜祭前,又重新布置新灶神,這一來一往間,是傳統(tǒng)習俗的傳承,也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們是大山里的人家,小年后,便告別了山上的勞作。女人們開始炒米,準備磨粉制作年餅,整個村子仿佛一個巨大的作坊,家家戶戶同時開工,那敲打餅具的聲音,猶如打擊樂一并齊發(fā),在山谷的夜空中回響,那從空氣中透露出來的米餅香味,能把人誘惑的唾延直流。男人們則忙著大掃除,泥磚土壁的房子,在他們的清掃下,蜘蛛網和灰塵被一掃而空。床鋪、被褥,桌椅被搬到門邊的小溪里清洗,整個村子前面宛若家俬大匯展。大人小孩忙得不亦樂乎,那熱鬧的場景,是年味最生動的注腳。屋前屋后被清理得干干凈凈,茶具拿到小溪里用爐灰擦洗,雖無洗潔精,卻也洗得凈亮。小年后到除夕夜,每到晚飯后,家家戶戶制作大籠糍、甜本仔、年糕,炸油果、炸油角仔、炸糖環(huán),做煎堆,大家互助互動,能幫盡幫。做好的過年食品堆滿一間屋子,琳瑯滿目,整個屋里都散發(fā)出誘人之香。夜空里彌漫著節(jié)日的濃烈之氛圍,熱情洋溢,那濃濃的年味,在互助與分享中愈發(fā)醇厚。
臘月二十五至除夕前一天,長輩們到鎮(zhèn)上采集年貨,為兒女、父母添新衣、買新鞋。養(yǎng)了大豬的人家,開始殺年豬,大家互相幫忙,幾戶人家分豬肉,或是兄弟親人分享一條豬。宰豬時,幾桌人一起吃飯,圖的是團結,營造的是熱鬧的氛圍。除夕當天下午,更是熱鬧非凡,宰雞殺鴨殺鵝,趕著貼好對聯(lián)、門神、灶神,等待敬天敬地、拜祭先祖,然后比拼誰家吃除夕團圓飯更早,那煙火氣息真的很濃很香呀。
那時的規(guī)矩禮節(jié),晚飯后晚輩會去看望長輩,坐坐聊聊,送上孝敬長輩的手信,以示尊老之意。長輩則給晚輩一封利是,多少不論,以示對晚輩的寄托以及來年順景的愛幼之心。大年初一,男女老少起得早,燒香點燭燃鞭炮。家家戶戶泡好上剩茶水,擺出最好的年味食品,等候鄰居宗親們到來閑聊,聯(lián)絡情感。走廊和過道里,長輩們擺上桌,端上各種糕點,來者坐在一起,敬茶遞煙,談著過去一年的收成、過大年的花費,也坦誠地談論著來年的發(fā)展大計。那種節(jié)日氣氛,真摯而感人,一直延續(xù)幾天。大年初二,人們開始走親戚訪朋友,客人到來,好酒好菜招待,把出門在外工作的宗親兄弟也叫在一起吃飯,圖個熱鬧,更表親情常在心間。那時,無論誰家來了客人,大凡沾點親的都會輪流請客人吃飯,而且提前預約,上餐在你家,下餐在我家。村里的戶數多,客人在主人家里不會吃幾餐。我們來了客人,早餐叫食茶,滿滿一桌的美食,這樣的年味一般要延續(xù)至元宵節(jié)后。
然而,隨著時代的發(fā)展,社會的進步,經濟的富強,大都市的繁華如磁石般吸引著人們。農村人為生活而奔波,背井離鄉(xiāng),逃離養(yǎng)育之土地。久而久之,情感的冷漠也隨之而生。在農村里,人情淡薄之風愈演愈烈。物欲橫流之像日益深重,可那熟悉的年味卻逐漸消失?,F在農村人過春節(jié),如同落日黃昏,已是鳥雀無聲了。曾經熱鬧的村莊只能在記憶中找尋,那互助互動的溫暖、那坦誠相待的情誼、那濃郁醇厚的年味,都已成為過去。
我們這一代人,心中滿是對故鄉(xiāng)的眷戀和對年味的懷念。那斬不斷的鄉(xiāng)愁,是我們對過去的深情回望;那回不去的年味,是時代變遷留下的遺憾。但我們不能僅僅沉浸在回憶中,而應思考如何在新時代里,讓鄉(xiāng)愁有新的寄托,讓年味有新的傳承?;蛟S,我們可以在都市的喧囂中,保留一份對傳統(tǒng)的敬畏;在忙碌的生活里,抽出時間與家人相聚,重溫那些溫暖的習俗。讓鄉(xiāng)愁不再只是無奈的嘆息,讓年味不再只是遙遠的回憶,而是在我們的努力下,重新煥發(fā)出新的生機與活力。
作者:江柏友,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惠州市詩詞楹聯(lián)學會會員,曾多次獲得全國征文大賽名次獎,作品常見于公眾號及各網絡平臺。
2026.02.16日于沙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