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血脈里的文化根魂
文 / 賀金安
我離開老家已近半個世紀,可每到春節(jié),回家過年依舊是融入骨血的儀式。世上沒有哪個節(jié)日,能像中國春節(jié)這般,讓十四億人如此執(zhí)著、如此虔誠、不約而同地奔赴團圓。這究竟是怎樣一種信仰,怎樣一股力量,總讓我在歲末年初,陷入深深的思索。
當聯(lián)合國將中國春節(jié)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這個綿延數(shù)千年的傳統(tǒng)節(jié)日,終于以世界矚目的姿態(tài),向世人展現(xiàn)著中華文明的厚重與璀璨。春節(jié)從不是一個簡單的時間節(jié)點,而是刻在中國人血脈里的信仰,是融入民族基因的圖騰,是跨越山海、穿越歲月始終牽引著億萬中華兒女的精神紐帶。
北國冰封,萬里雪飄;南國水暖,花開正好。從塞北雪原到江南水鄉(xiāng),從繁華都市到偏遠鄉(xiāng)野,神州大地在同一時刻,被同一種溫情包裹。沒有強制的號令,沒有刻意的要求,億萬中國人心甘情愿,奔赴一場跨越千里的團圓之約。天寒地凍擋不住歸途的腳步,千山萬水隔不斷歸家的思念。每年如期而至的春運大潮,便是春節(jié)最動人的注腳,彰顯著這個民族獨有的、勢不可擋的凝聚力。
這份凝聚力,從來不是來自外在的約束,而是發(fā)自內心的親情牽絆。春節(jié)的核心,是家,是血脈,是中國人與生俱來的人倫溫情。它超越名利,勝過浮華,無論身居何方、境遇如何,“回家過年”都是心底最堅定的執(zhí)念。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只為推開家門那一刻的溫暖,只為圍坐桌前那一頓團圓的年夜飯,只為與至親共享片刻煙火溫情。這是中國人對親情最虔誠的守護,是對血脈最真摯的尋根。
千百年來,春節(jié)習俗代代相傳。貼春聯(lián)、放鞭炮、守歲、拜年,這些沿襲千年的儀式,是生活的共識,是文化的傳承,更是民族集體人格的生動體現(xiàn)。無數(shù)條以家為起點的親情絲線,交織成一張不可分、牢不可破的血脈之網,將散落在天涯海角的中國人緊緊相連。王朝更迭,歲月流轉,唯有春節(jié)的團圓初心從未改變,唯有這份對親情的堅守歷久彌新?!坝绣X沒錢,回家過年”,這句樸素的話語,道盡了國人對宗族根脈的眷戀,藏著最純粹的文化認同。
曾有人擔憂,外來節(jié)日的涌入,會沖淡國人對傳統(tǒng)節(jié)日的堅守??擅慨敶汗?jié)臨近,車站里摩肩接踵的人流,機場里步履匆匆的身影,碼頭邊望眼欲穿的歸人,都在無聲宣告:春節(jié)早已融入中華民族的骨血,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撼動的文化根基。它不是日歷上一個普通符號,而是民族的精神坐標,是文化自信最鮮活的彰顯。
父母在世時,回老家過年,是我生命中最篤定的儀式。從縣城到老家四十里路,從坑洼土路到柏油水泥路,無論路況如何變遷,年關一至,那條路總被歸鄉(xiāng)人的腳步焐得發(fā)燙。平日里寂靜的村莊,一進臘月便鮮活起來,街巷間煙火升騰。而我家灶臺邊,總飄著獨一份的香氣——母親熬的臊子、釀的香醋,便是我心中最深刻、最難忘的年味。
如今父母相繼離世,弟弟也在縣城安了家,老家的門便上了鎖。再也沒有裊裊升起的灶臺熱氣,再也沒有倚門盼歸的熟悉身影,那口熬了幾十年臊子的鐵鍋、那只釀了一輩子香醋的瓷壇,早已靜靜蒙塵。家鄉(xiāng)越變越好,磚瓦房代替了土坯房,水泥路連通了四方,可少了父母的身影,少了那縷熟悉的香氣,再繁華的村莊,也少了心底最踏實的歸屬感。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深深懂得:回家過年,是刻在中華民族骨子里的儀式。
父母雖已遠去,老院雖已落鎖,但春節(jié)所承載的團圓意義、親情信仰、文化根魂,早已融入我的骨血。那些年的年饃、臊子與醋香,那些風雪里的歸途與守候,都成了鄉(xiāng)愁最珍貴的注腳,成了我心中永不消散的年味。
這就是我們的春節(jié),是全世界華人共同的精神家園。它藏著對生活的熱愛,藏著對親情的珍視,藏著一個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自覺。偉大的民族孕育偉大的文化,偉大的文化凝聚偉大的民族。春節(jié)這份歷經千年錘煉、根植于血脈深處的認同,便是中華文明永不褪色的魅力,是中華民族凝心聚力、砥礪前行的力量源泉。
歲歲年年,春節(jié)如期而至,團圓永不落幕。這抹中國紅,這份家國情,終將跨越時空,綿延不絕,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血脈里永遠傳承,生生不息。
作者簡介:
賀金安,扶風縣作協(xié)會員,兒科醫(yī)生,業(yè)余文學愛好者。有多篇作品發(fā)表于市、縣紙質刊物及主流媒體平臺,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和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