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民間故事《堤上閑談》（41）
舊事重提（二十六）
作者/陳百貴 主播/寒冰
自打華福被打回了原形，做了王有地的徒弟，兩人以弟兄相稱。雖然吃的是長工飯，住的是長工房，和大少爺?shù)纳顭o法比了。但是，他一想自己本來就是個叫花子，只是陰差陽錯，誤闖誤撞來到這里。華北能收留自己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人家養(yǎng)自己一輩子？想到這里也就安心做起長工來。華北開始時，緊監(jiān)督、勤檢查。時間長了，看看把華福順到了磨道里，這才放了心。
一年后華北真給他蓋了三間房，還把本村張國來的姑娘，娶過來給他做媳婦。本來那個時代，窮人家的閨女不配有名，張國來偏愛閨女，又沒念過書，哪里知道孔圣人的規(guī)矩？愣給閨女起了個響亮的名字，叫：張桂英。張桂英長得五大三粗，從小也舍不得給她裹腳，所以長大了家里地里的活都干得來。街面上看不過去的事，叫她碰見了，也敢說敢管，誰也不怕，人們背地里給她起了個綽號：穆桂英。她知道了也不腦，卻說：“窮人家的孩子就是要啥活也能干，啥苦也能吃，啥事也不怕。不這樣，窮人的日子沒法過?！本鸵驗檫@兒，耽誤到二十多歲了，也沒人敢娶。華北想，這真是月老給華福留著的一個好媳婦。
過門后，華北對桂英說：“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好閨女，過日子是一把好手。華福只是我的同宗侄子，不能繼承我的產(chǎn)業(yè)。以后日子過好過歹就看你的了，我這個侄子從小游手好閑，不會過日子，你可不能慣著他咬！我對全村的人，都一視同仁，不分遠近，幫急不幫窮哦！”開始，張桂英以為嫁給了華府的二爺，自己成了二奶奶了呢！。原來是個假二爺，真是哭笑不得，那還不對華福嚴加管理？華福也知趣。一改前非，吃苦耐勞，成了有名的莊稼把式。秋冬季節(jié)，還主動加入了捕魚、挖藕、割葦子的勞動。小兩口恩愛有加，張桂英從生活上反倒更體貼他了。又過了一年，喜得貴子，華福當(dāng)了父親了。
再說德州戰(zhàn)役，韓復(fù)渠的一支孤軍怎能抵得住日本的機槍大炮？況且還有飛機狂轟亂炸。只好邊打邊撤，由于傷亡慘重，老韓暈了圈兒了。嚴團長率團跟金興國上了山，他也沒發(fā)現(xiàn)；后來也沒時間查兵點將了。
嚴團長自從上了山，知道了不少革命的大道理。在軍閥的麾下賣命沒前途，蔣介石也把他們當(dāng)后娘的孩子看待，光想著消弱他們的實力?，F(xiàn)在加入了共產(chǎn)黨才算走上了正路，見到了光明。特別在金興國的指導(dǎo)下，打了幾個漂亮的伏擊戰(zhàn)，幾乎是零傷亡。老嚴高興地直拍大腿，“這共產(chǎn)黨就是比國民黨高明！仗，原來還可以這樣打，真是太過癮了！”
華一說：“這種打法，叫看準機會才下手，打完就走，主動權(quán)完全掌握在我們自己手里。”
金興國說：“對，這就是小型的游擊戰(zhàn)。講究的是‘機動、靈活，穿插、迂回、快打、快走?！任覀兊年犖閴汛罅?，就可以打大的運動戰(zhàn)，牽著小日本的鼻子打。”
“金政委，”隨著喊聲，一個交通員風(fēng)塵仆仆地進來了。臉上泥一道汗一道，像個花老包，激動的紅中透紫。
“出什么大事了？老馮，歇歇，洗把臉，慢慢說?！迸d國說。
“我還是先說吧！說不出來，心里憋得慌。”
“那就長話短說，說出來你好休息休息?！眹缊F長說。
“韓主席叫戴笠殺害了?！?/p>
這事兒雖然事先和金政委分析過，如今乍一聽到，還是如晴天霹靂。嚴團長和華一等幾個營級干部，騰地站起身來，同聲“啊”的一聲，僵在了哪里。
“一點不假！老蔣在電話里罵他放棄濟南是無勇無謀，叛徒行徑！他那脾氣，怎受的了這口窩囊氣？就揭了老蔣的禿瘡疤瘌。在電話里分辯說：‘你先放棄的南京，我后放棄的濟南。放棄濟南和放棄南京那個罪大？’老蔣惱羞成怒，就擺了一個鴻門宴，把韓主席誑了去，打死了?！崩像T一口氣說完，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一屋人也都低下了頭，沒一個人說話。
“老蔣自己跑得比兔子還快?！迸d國打破了沉默，“卻把罪責(zé)推到別人頭上，真是卑鄙得很。要不是李宗仁給了老韓幾門大炮，韓軍連門大炮都沒有，怎能抵擋得了裝備精良的日軍？請問老蔣，你美式裝備的中央軍為什么不參戰(zhàn)？”
沉默，咬牙切齒，唉聲嘆氣……
“報——”又上來一個交通員，“嚴團長，摸清了，炮樓里就兩個鬼子，一個排的偽軍?！?/p>
“好，今晚我們打個痛快的，出出胸中這口惡氣！”嚴團長說。
“對，叫老蔣看看，他也感到羞恥不？”華一和兩個營的營長義憤填膺地說。
太陽剛落山，戰(zhàn)士們飽餐戰(zhàn)飯。興國說：“嚴團長，點兵派將吧！”
嚴團長站在一塊巖石上大聲說：“同志們，今晚三營守住山口，抽出一連去端鬼子的炮樓。記住，光扔手榴彈，喊口號，不要沖鋒；挑逗敵人機槍掃射。槍聲一停，就扔手榴彈。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一連全體戰(zhàn)士異口同聲地回答。
“一營，二營到半路上埋伏好，伏擊他的增援部隊。金政委說，這叫‘圍點打援’戰(zhàn)術(shù)，知道了嗎？”
“知道了！”全體戰(zhàn)士齊聲回答，聲震山林。
一更向盡，端炮樓的手榴彈響了。小鬼子的機槍瘋了似的，掃射起來。槍聲一停，手榴彈又扔到了炮樓底下。機槍像一群受驚嚇的鴨子又狂叫起來。一個戰(zhàn)士幽默地說：“這哪兒是打仗？這是逗狗，戳狗牙玩兒?！?/p>
不一會兒，城里的鬼子出動了，一輛汽車拉著彈藥，一輛汽車拉著一小隊鬼子，幾輛摩托車在頭里開道。一個團的偽軍跟在汽車的屁股后邊跑，最后邊又是一個小隊的鬼子。埋伏的游擊隊員放過了頭里的車隊，喊了起來：“偽軍弟兄們，一直往前走，別回頭。我們不打你們。”同時手榴彈在鬼子群里開了花，炸得鬼子暈頭轉(zhuǎn)向。鬼子又不敢亂跑，只在原地轉(zhuǎn)圈圈，連還擊都忘了。偽軍們剛想四下亂跑，這邊又喊起來：“別亂跑，道路兩邊埋了地雷。把武器扔下，一直向前跑?！眰诬妭冞€真聽話，扔下武器，徑直跑了下去，真的連頭也不回。跑過頭的汽車，一聽后面打起來了，急忙調(diào)轉(zhuǎn)車頭救援，又被敗下來的偽軍堵住了道路，動彈不得。車上的鬼子急了眼，向偽軍們開了槍。偽軍們也急了眼，罵道：“他媽的，沒良心呀！”索性仗著人多，把拉人的汽車掀翻了，一車鬼子全扣在了車底下。騎摩托車的鬼子被端炮樓的一連戰(zhàn)士，一陣手榴彈全報銷了。炮樓里的偽軍也把那兩個鬼子殺了，出來投了降。
這邊的伏擊戰(zhàn)打得也很順利，兩個營的兵力打幾十個小日本，舉手之間，就結(jié)束了戰(zhàn)斗。嚴團長把偽軍們集合起來，講了一會兒抗日救國的大道理，就放他們回去了。然后說：“同志們，大家都別閑著，背槍的背槍，搬彈藥箱的搬彈藥箱，我們又發(fā)財了！”
繳獲的槍支彈藥太多了，怎么也拿不了，有人建議剩下的連汽車一塊炸了算了。
“那多可惜呀！你們用汽車拉走哇！”一個偽軍給出了個好主意。
“慚愧得很，老兄。我們不會開這玩意兒?！眹缊F長幽默地說。
“我會開，我給你們送去。上山入伙，不跟他們干了！”會開車的偽軍說。
“歡迎你，小兄弟，快上車吧！”嚴團長高興地說。
慶功會上，華一撅得嘴老長。嚴團長說：“看家比打仗還重要，老窩被人家端了，滿盤皆輸。老華，你的功勞一點也不小?！?/p>
“責(zé)任重，功勞大，以后也得輪流干。”
2026.2.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