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蘇海軍 編輯顧問范存寶)丙午馬年的爆竹聲漫過窗欞,在這萬家團圓的暖紅里,我總忍不住回望。回望那些浸著汗水與風霜的歲月,回望老屋門前父母的身影,他們如同兩棵扎根在齊魯大地的老槐,枝繁葉茂間,撐起了我們姊妹五人最堅實的天。
我的父親,是奶奶口中那個“黑骨頭”。
這三個字,是刻在我童年記憶里最鮮活的勛章。父親的青春,一半埋在防空洞的塵土里。那時他是一名防空洞兵,整日在幽暗的山洞里打眼放炮,鑿巖的轟鳴與彌漫的粉塵,成了他半生健康的代價。那些無孔不入的灰塵,悄悄侵蝕著他的肺葉,卻也鍛造了他鋼鐵般的脊梁。
四十二歲,本該是年富力強的年紀,父親卻因肺部功能嚴重受損,再也無法順暢呼吸。從那天起,他親手掐斷了多年的煙酒習慣,沒有一句怨言。退伍后,他輾轉北京機械探礦機械廠,又因單位裁員回到山東諸城辛興鎮(zhèn)的故土,成了三大隊的保管員。
在那個生產隊的年代,我見過父親頂著烈日在曬谷場翻曬糧食,見過他踏著晨露排隊去糧管所交公糧,更見過他將集體的物資看管得毫厘不差。父親的骨子里,刻著軍人的忠誠與黨員的擔當。村里黨員僅有五名,父親與三叔、四叔便占了三席,這份榮譽感,是他用一輩子的正直換來的。他不怕苦、不怕累,更從未向誰低過頭,一生都在為別人考慮,卻從未為自己求過什么?!昂诠穷^”,這樸素的稱呼里,藏著的是老一輩共產黨人最純粹的初心,是刻在血脈里的堅韌。
我的母親,是命運淬煉出的鏗鏘玫瑰。
她的人生,開篇便是刺骨的寒涼。姥娘生下她便撒手人寰,年幼的她還未體會母愛,就成了孤兒。姥爺再娶,而后姥姥改嫁,姥爺離世,世間的風雨,早早地砸向了這個單薄的女孩。是后姥姥的父親收養(yǎng)了她,她才在苦難的縫隙里,硬生生長大了。
這份不平凡的經歷,沒有磨垮她,反而鑄就了她獨立、偉大的靈魂。她常說“再靠靠,再堅持堅持”,這是她生病時拒不吃藥的倔強,更是她面對命運所有坎坷的底氣。這句話,如同一盞燈,照亮了我們姊妹五人的成長之路。
母親的偉大,更在她的胸懷。姊妹五人,在她眼里從來沒有“最好”,因為每一個孩子,都是她心頭最珍貴的寶。她不偏不倚的愛,如同春雨,滋潤著我們每個人的心田。父親的軍人風骨,母親的堅韌品格,如同兩股暖流,匯聚成我們家的家風——獨立、堅強、勇敢,有擔當、有責任。
如今,我們姊妹五人都已長大成人,在各自的領域里閃閃發(fā)光,更難得的是,五人團結有愛,將父母照顧得妥帖完美。這份圓滿,是父母用一生的言傳身教換來的。
馬年春節(jié),燈火璀璨,思念綿長。父親的“黑骨頭”精神,早已融進我們的骨血;母親的堅韌與博愛,已成了我們面對生活的鎧甲。
歲月無情,卻也有情。它帶走了父母的青春,卻留下了最寶貴的精神財富。在這個馬年,我想對著故鄉(xiāng)的方向,對著歲月的深處,大聲說一句:爹娘,您們的兒女,從未辜負您們的教誨。
您們的風骨,是我們姊妹五人一生的榮光;您們的愛,是我們無論走多遠,都永遠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