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十幾位與我同批入職的年輕人,帶著一身青澀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有的來自廣袤的東北平原,有的自層巒疊嶂的西南山城輾轉而至,還有的從杏花煙雨的江南水鄉(xiāng)奔赴至此。這群素昧平生的年輕人,因石油事業(yè)的召喚在此相聚,一同被分配到原長慶三分部采油三大隊采油六隊。填過個人信息表,領了粗樸的木床板、厚實的草墊子,三人一間的宿舍雖簡陋,卻也成了我們在異鄉(xiāng)的第一個“家”。隊長鄭重地告訴我們,采油工有三年學徒期,這期間沒有探親假,意味著未來三年,我們都難與父母相見;月工資15元,吃糧定量34斤。工作實行八小時制,一日三餐在食堂解決,哪怕是深夜12點下班,也能吃上一碗熱乎的酸湯細長面,那股暖意,成了辛苦勞作后最實在的慰藉。
入職40多天,便迎來了1978年的春節(jié)。那年的春節(jié)是2月7日,農(nóng)歷正月初一,恰逢星期二??晒?jié)日的氛圍剛在臘月二十八的空氣里醞釀出幾分暖意,便被一場緊急會議按下了暫停鍵。采油隊隊長和指導員表情嚴肅地召集全體人員,一字一句宣讀了上級通知:春節(jié)不放假,我們要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于是,在那兩個凡是的年代里,我們這群年輕人在抽油機旁迎來了嶄新的一年。沒有辭舊迎新的鞭炮聲,耳畔只有抽油機不知疲倦的、富有節(jié)奏的轟鳴,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沒有闔家團圓的年夜飯,食堂里熱氣騰騰的大鍋菜,便是我們共同的“年味兒”;沒有如今精彩紛呈的春晚,值班室里那臺老舊的手搖電話機,也成了東站職工和南站職工晚上互相問好的工具。但正是那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讓我們在寒風中握緊了工具,在井場上讀懂了擔當——什么是責任?是寒冬里不熄的井場燈火;什么是奉獻?是舍小家為大家的默默堅守。

多年后再回首,1978年的那個春節(jié)依然清晰如昨??傆浀镁畧錾系臒襞荩诔脸烈股锩髅鳒鐪?,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還要溫暖。那光芒里,藏著一群年輕人的赤誠,也映照著一代人的青春與擔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