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位術(shù)考
雜文隨筆/李含辛
“我沒有本事讓全國人民都滿意?！薄诶偃缡钦f。
“可是你有本事讓全國人民都不滿意?！薄W(wǎng)友如此回敬。
這“本事”二字，妙在謙辭與誅心之間，一字之差，天壤之別。前者是自貶，后者是揭底：無力服眾，卻能眾叛親離，這豈非更難的“本事”？
于是“位置”成了靶心——既然無能，為何不退？十四億人，人才濟濟，何愁無人？
可“位置”從不只認本事。它如廟中泥塑，不顯靈，卻不可缺。你端清水，嫌寡；你獻珍饈，疑毒?？资蜕?，亦難逃“累累若喪家之犬”。
而“讓全國人民都不滿意”，竟比“讓人滿意”更容易。只需在關(guān)鍵處輕撥一指，在眾目睽睽下，做那恰到好處的糊涂事。此術(shù)非才高者能為，乃深諳體制脈絡(luò)者獨得。
“位置”如舊衣，不合身者穿著別扭，脫下又怕他人穿得更體面。于是穿者自辯：“尺寸刁鉆，非我之過?！敝劣谡l可改之？萬萬提不得。
“有本事的人”如過江之鯽，可“位置”有限，僧多粥少。它不單認才，更認緣、認資、認運。有時空懸數(shù)年，最終坐上者，未必最能，卻最懂“位置”的脾氣——不做事，只自持；不服眾，只穩(wěn)坐。
“讓賢”是傳說，“占位”是現(xiàn)實。那自謙“無本事”者，正將位置坐得如鐵打江山。這本身，便是最高明的本事。
網(wǎng)友的憤怒，是書生之氣。他們不懂：能令十四億人皆不滿，恰是“位置”上的大神通。那“驚喜”的期盼，注定落空。
畢竟，能穩(wěn)穩(wěn)當當，讓所有人都不滿意——
這，才是真正的“占位術(sh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