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年,好種田”是一句流傳甚廣的農(nóng)諺,想來有些道理,但又似乎經(jīng)不起推敲。若只是牛馬年方得豐收,那其余十年,百姓豈不無糧可炊?說也有趣:十二生肖之中,牛能耕田,馬可拉車,唯它倆最勤懇務(wù)實(shí);其余十位,或威猛,或靈巧,或滲人,或花里胡哨,或多少都帶點(diǎn)“不接地氣”的脾性。
馬的身影,深深烙在中國歷史的血脈里。秦始皇兵馬俑中肅立的戰(zhàn)馬,是最早的“重型裝備”;關(guān)帝廟前靜立的赤兔,承載著千年的忠義傳奇。就連《西游記》里那匹白龍馬,終也化龍封神!原來它爸是東海龍王,這么看來,你做過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要看你爹是誰?
漢語之中,馬多贊譽(yù),也不泛貶斥。金戈鐵馬是雄姿,厲兵秣馬是實(shí)力;馬革裹尸是悲壯、走馬上任是際遇。心猿意馬是躁動(dòng),聲色犬馬是放縱;懸崖勒馬是警醒,馬馬虎虎是敷衍。青梅竹馬是初戀,指鹿為馬是強(qiáng)權(quán);駑馬十駕是謙卑,塞翁失馬是無常。至于掛在嘴邊的“草泥馬”,已與馬無涉,為言語跑了偏鋒。
馬亦可作為身份的印記。少女把心中戀人幻想成“白馬王子”,山東威海成山頭上,有一尊秦始皇親自御車的青硐雕塑,威風(fēng)凜凜。即便是汽車普及的今天,“駕駛”汽車的“駕”字,依然襲自縱馬馳騁的千年記憶。
馬是詩,是史,是情?!耙龟@臥聽風(fēng)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陸游寫得豪邁;“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杜甫寫得英雄;“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辛棄疾寫出了激烈;“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孟郊寫出了心情;“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王翰寫出了無奈;“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fēng)瘦馬”,馬致遠(yuǎn)寫出了凄涼。自古馬與人,攪成一團(tuán),從來就難分難解。
馬年說馬,最直白的祝福當(dāng)是“馬年大吉”。誠然,人們也愛在“馬上”做文章:放一摞鈔票,叫“馬上有錢”;擱兩只小象,是“馬上有對象”。但有些事,是萬不可放在馬上的,比如腐敗,比如生病,比如破產(chǎn),比如婚外戀,比如分手…… 萬馬齊喑並非佳象,單槍匹馬常顯孤單,蛛絲馬跡易露隱私,害群之馬尤須警覺。惟愿馬年,快馬加鞭,馬不停蹄,一馬當(dāng)先,馬到成功!
不過這些溢美之詞都抵不過因受人恩惠,指天發(fā)誓:“今生報(bào)答不了,來世當(dāng)做牛馬”!此刻牛馬背上馱著的是人間的恩義與誠心。
清江浦樓 胥全迎于大年初一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