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啟新章·正月初四晨光賦
?文/蕭劍慧
寅時三刻,金烏初升,東方既白處祥云繚繞。值此赤馬銜福之辰,檐角銅鈴輕搖,驚落梅梢未消的殘雪,恰似撒下萬千碎銀,驚醒了守歲的紅燈籠。案頭歷書翻至"壬寅虎嘯辭舊歲,癸卯玉兔躍新春",朱砂批注的"迎神日"三字猶帶墨香,氤氳著千年傳承的吉慶。
庭院青磚沁著薄霜,被早起孩童踩出一串梅花印。廊下母親正將糯米粉揉成元寶狀,蒸籠騰起的霧氣里,隱約可見灶王爺含笑的面龐。父親懸起新購的八仙圖,吳道子筆鋒流轉的仙鶴仿佛要沖破宣紙,與梁間雙燕共舞朝陽。這般人間煙火,恰應了《荊楚歲時記》所載"送窮鬼,迎灶神"的古俗,檀香裊裊中,天地人神在此際相融。
推窗遠眺,城郭輪廓浸在琥珀色的晨曦里。護城河冰面折射碎金,恍若銀河傾瀉人間。三五白鷺掠過蘆葦叢,翅尖沾起的水珠墜入倒影,竟分不清是垂柳梳洗還是時光沉淀。此刻方悟"紫氣東來"非虛妄之說——當?shù)谝豢|霞光穿透云靄,連呼吸都染著松煙墨香與爆竹硝磺,這是華夏文明特有的時空印記。
鄰家阿嬤已備好春盤,蘿卜雕成的駿馬昂首揚蹄,芹菜嫩芽化作碧玉鬃毛。這匠心獨運的"金馬踏歲",比任何賀卡都更顯心意。想起幼時祖母總說:"初四開市大吉,連掃帚都要扎紅綢。"而今超市貨架堆滿進口糖果,卻始終不及老式灶糖那般甜得純粹。或許所謂年味,本就藏在代代相傳的儀式感里。
回望廳堂,父親研墨書寫"天增歲月人增壽",母親剪的窗花映著玻璃上的冰花。忽然懂得,真正的"滿庭芳"不在姹紫嫣紅,而在這份血脈相連的守候。就像門楣上那副"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楹聯(lián),歷經(jīng)風雨仍鮮活如初,恰似中國人骨子里的浪漫。
且將愁緒付東風,任他滄海變桑田。當午時的爆竹再次炸響,愿這方寸庭院永駐安寧:春有百花秋有月,夏乘涼風冬聽雪。若問何求?不過"四季豐順"四字;若有所盼,唯愿"余歡"常伴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