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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記
文 /于成大
風吹過繡龍山
青棡樹窄葉柞完成了搖曳、蕩漾
大清河上的冰排還沒有準備好
水芹、蒲葦還沒有睡醒
融雪成了一條河最小的支流
岸上的木船離水越來越近
走向河邊的小路又清爽了一些
小股的暖濕氣流，穿過清河二橋
窗前的楊樹發(fā)出喳喳喳的叫聲
比它更高的一只風箏，什么時候
改變了方向
一個好久不見、從南面歸來的人
她身上有我熟悉的花香
（載《成子湖詩刊》2026第1期特刊）
作者簡介
于成大，自由職業(yè)者，居渤海岸邊小城蓋州。寫詩多年，有組詩發(fā)表于《星星》詩刊、《詩歌月刊》、《揚子江詩刊》《詩潮》《草堂》、《詩選刊》、《北京文學》《山東文學》《天津文學》等刊物，獲過獎。
正硯賞讀
zhengyanshangdu
在細微處等待春天
——賞讀于成大的《立春記》
文/樂正硯
立春是二十四節(jié)氣之首，標志著冬天的結(jié)束和春天的開始。但在詩人于成大的《立春記》中，我們沒有看到萬物復蘇的轟轟烈烈，沒有看到春回大地的氣象萬千，詩人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微之處，尚未準備好的冰排、還未睡醒的水芹、離水越來越近的木船、清爽了一些的小路……正是這些不起眼的細節(jié)，構(gòu)成了春天到來的真實模樣。
詩歌從“風吹過繡龍山”開始，青棡樹和窄葉柞“完成了搖曳、蕩漾”。這個“完成了”用得極妙，它暗示著整個冬天，這些樹木一直在風中搖曳，而現(xiàn)在，這種持續(xù)了整整一季的狀態(tài)終于結(jié)束了。詩人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變化，仿佛在告訴我們：有些事物看似不變，卻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悄然轉(zhuǎn)變。這種轉(zhuǎn)變不是劇烈的、突然的，而是緩慢的、幾乎察覺不到的。
接著，詩人的目光轉(zhuǎn)向大清河?！氨胚€沒有準備好”、“水芹、蒲葦還沒有睡醒”，兩個“還沒有”道出了早春的特點，一切都還在準備中，還在沉睡中，春天尚未真正到來，但已經(jīng)在路上了。這種“未準備好”的狀態(tài)，恰恰是立春時節(jié)最真實的寫照。融雪成為“河最小的支流”，這個比喻新鮮而貼切，融雪之水雖小，卻宣告著河的存在，正如立春雖微，卻宣告著春的到來。
“岸上的木船離水越來越近”，這句話看似簡單，卻蘊含著豐富的意味。整個冬天，木船都被擱置在離水較遠的岸上，而現(xiàn)在，隨著冰雪消融、水位上漲，船與水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這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變化，卻實實在在地發(fā)生著。同樣，“走向河邊的小路又清爽了一些”，小路上的積雪正在融化，踩上去不再泥濘，這個“清爽”的感覺，只有真正在早春時節(jié)走過河邊小路的人才能體會。
“小股的暖濕氣流，穿過清河二橋”，這是全詩中最為抽象的描寫。暖濕氣流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通過身體的感受來覺察。詩人用“小股”來形容它，既符合早春氣候的特點，暖濕氣流剛剛開始北上，還很微弱；又暗示著春天的到來是試探性的、漸進的，而不是大張旗鼓的。
詩歌的后半部分，詩人的視角從遠方的山水轉(zhuǎn)向了窗前?！按扒暗臈顦浒l(fā)出喳喳喳的叫聲”，這個擬聲詞用得非常生動，它不是鳥兒婉轉(zhuǎn)的歌唱，而是楊樹在風中發(fā)出的聲音。也許是因為冰雪消融、土地解凍，樹木的根系開始活動；也許是因為暖濕氣流的到來，讓樹木的枝條變得柔軟?？傊?，楊樹發(fā)出了與冬天不同的聲音。而“比它更高的一只風箏，什么時候/改變了方向”，這個觀察同樣細膩。風箏改變方向，意味著高空氣流的變化，意味著季節(jié)轉(zhuǎn)換的跡象已經(jīng)延伸到了天空。
最后，詩人寫道：“一個好久不見、從南面歸來的人/她身上有我熟悉的花香”。這是全詩唯一出現(xiàn)的人物，也是最為動人的意象。從南面歸來的人，帶來了春天的信息；她身上的花香，是“我”所熟悉的。這種熟悉感暗示著過去的記憶被喚醒，正如春天喚醒了沉睡的大地。這個人的出現(xiàn)，將自然的春天與人的情感聯(lián)系在了一起，春天的歸來，不僅是自然現(xiàn)象，也是人的心靈事件。
通過這首詩，我們可以窺見詩人對于春天的到來是敏感而期待的，但他并不期待那種熱烈的、張揚的春天，而是關注那些微小的變化，風吹的方向、冰排的狀態(tài)、小路的干爽、楊樹的叫聲、風箏的轉(zhuǎn)向。這些細節(jié)表明，詩人是一個善于觀察、內(nèi)心細膩的人，他懂得在等待中體會細微的美好，懂得從日常事物中發(fā)現(xiàn)詩意的存在。
“她身上有我熟悉的花香”一句，隱約透露出詩人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記憶。這個從南面歸來的人，也許是一位故人，也許只是一個象征，但她帶來的花香，喚起了詩人對過去的某種懷念。這種情感與立春時節(jié)的氛圍相得益彰，春天是回憶的季節(jié)，也是希望的季節(jié)；是告別的季節(jié)，也是重逢的季節(jié)。
詩人于成大的《立春記》讓我們感悟到，真正的詩意不在遠方，而在眼前；真正的變化不在轟轟烈烈，而在細微之處。學會觀察一片冰排的消融、一株水芹的蘇醒、一條小路的清爽，我們才能真正理解春天的到來。同樣，學會關注內(nèi)心的細微波動，我們才能真正理解自己的情感。在這個意義上，《立春記》不僅是一首關于自然的詩，也是一首關于心靈的詩。
2026.2.19稿于何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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