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的趣事
作者/李曉梅
今天早上剛走到老媽家門口，就看見弟弟挑著兩桶尿往菜地里走。那扁擔(dān)在他肩上顫悠顫悠的，桶里的尿晃來晃去，濺了些在地上。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就來了興致，跑過去說：“來來來，讓我試試?！?/p>
弟弟斜了我一眼：“你行嗎？”
“怎么不行？小時候又不是沒挑過?！?/p>
他從肩上卸下來，我接過來往肩上一放——好家伙，這扁擔(dān)壓得肩膀生疼。我咬著牙走了幾步，身子?xùn)|倒西歪的，桶里的尿晃得更厲害了。老媽在門口看見了，大聲喊：“你快別擔(dān)了，擔(dān)不動的！”
我硬撐著走了十幾步，還真給擔(dān)到地頭了。放下?lián)樱绨蚧鹄崩钡?，但心里挺美——還行，沒廢。
老媽走過來，笑著說：“我像你這年齡，六十歲時，干活從不覺得累。你們現(xiàn)在不干活，還整天喊著累呀！”
這話我聽了不下一百遍了。每次她說，我都要辯解兩句：“老媽呀，我們現(xiàn)在想擔(dān)也沒地了！”
看著那塊巴掌大的地，種著些菠菜蒜苗，綠油油的。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一到過年，別人家的孩子都穿著新衣服到處跑著玩，我們姊妹幾個卻要被老爸老媽帶著，往坡頂?shù)呢i娃地里擔(dān)尿。那地遠，在坡頂上，要走好長一段山路。我們一人挑一小桶，晃晃悠悠地往上走。累了想歇會兒，老爸就在后面喊：“快點快點，坡上路堵，放不住?！?/p>
那時候特別羨慕別的孩子。過年那幾天，村里到處都是歡笑聲，只有我們，天天跟糞啊尿啊打交道。心里那個委屈啊，但又不敢說。說了也沒用，老爸老媽總有他們的道理。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著這擔(dān)尿的事，又跟老爸老媽憶起苦來了。
我說：“小時候過年，人家都玩，就我們干活?！?/p>
老爸笑著說：“過年不抓住機會，讓你們勞動，過后這些活你媽一個人干到啥時候呀？人多力量大嘛。再說勞動創(chuàng)造財富，不勞動糧食咋得來？”
老媽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你們現(xiàn)在不懂，那時候不攢點糞，地里哪有收成？一家人吃啥？”
我說：“那也不能過年干活啊?！?/p>
老爸瞪我一眼：“過年咋了？過年時間不是時間？閑著也是閑著，干點活怎么了？你們現(xiàn)在啊，就是太閑了，還整天喊累?！?/p>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想想也是，那時候雖然累，但一家人在一起干活，有說有笑的，也挺好?，F(xiàn)在呢，這一個個整天坐在辦公室里，腰酸背痛的，也不知道是真的累還是心理作用。
看著弟弟把桶里的尿均勻地潑在菠菜根上，我忽然有點理解老爸老媽了。在他們那代人眼里，時間是不能浪費的，過年也不例外。勞動不只是為了生存，更是一種習(xí)慣，一種生活方式。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人活著就得動，就得干活，沒有什么是白來的。
現(xiàn)在沒地了，就剩這么一小塊，老媽還惦記著讓弟弟擔(dān)尿來澆。老爸老媽擔(dān)不動了，這些重活都是弟弟干。我這好多年沒擔(dān)過擔(dān)子的人，今天試了一下，還行，沒給農(nóng)民丟臉。
我開玩笑地對老媽說：“下次我再擔(dān)兩擔(dān)?！?/p>
老媽白了我一眼：“得了吧你，別在這兒說好聽的?！?/p>
我笑笑，沒再說什么。但心里想，明年過年，我再擔(dān)兩擔(dān)，不為別的，就為了那份小時候的回憶，也為了讓老爸老媽知道，他們教給我們的東西，我們沒忘。
本文作者李曉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