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雪為筆,寫盡人間黑白
—— 讀李江海詩歌《飛白》
作者/空谷幽蘭
乙巳歲末一場大雪,一首《飛白》詩歌撲面而來,猶如這場大雪落滿心頭。通篇不見一個“雪”字,卻字字是雪、句句藏雪,以“飛白”為題,既寫雪之形態(tài),更寫雪之魂魄、人世之百態(tài)。詩人以天地為紙、以白雪為墨,將自然之景、千古之韻、人生之理、童心之趣熔于一爐,讀來壯闊、清雅、深刻又溫暖。
詩歌開篇便氣象開闊:“野茫茫,白皚皚。銀裝素裹,瓊枝花開。”寥寥十六字,一幅萬里雪飄的北國畫卷已然展開,無一字雕琢,卻意境全開。緊接著,詩人連用三喻,將雪從自然之物化作有靈有情的生命——“你是精靈,千姿百態(tài);你是魔師,隱形遮蓋;你是天使,純凈潔白?!本`寫其靈動,魔師寫其造化,天使寫其純粹,雪不再是靜止的景物,而是行走于天地間的使者,有姿態(tài)、有力量、有品格。
中段縱筆懷古,引千古騷客豪情入詩,將雪與歷史、與名句、與風(fēng)骨緊緊相連。從宋祖送炭的人間暖意,到武后詔牡丹的傳奇逸事;從“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的雄渾,到“金戈鐵馬,血濺素塵”的蒼涼;從“長風(fēng)破浪,直掛云帆”的壯志,到“一宿春風(fēng)天下白”的希望;再到“未若柳絮因風(fēng)起”的輕盈、“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盛景,詩詞典故信手拈來,卻無堆砌之感,反而讓雪有了千年文脈的厚度。雪落之處,有江山、有歷史、有豪情、有風(fēng)骨,一字一句,皆有回響。
如果說上半段寫雪之景、雪之韻,那么下半段便是寫雪之理、雪之哲。“你輸梅花一段香,梅花遜你三分白”,化用名句卻翻出新意,于對比中見雪之獨特;“清一色涂抹,擋不住繽紛五彩;滿天地掩蓋,捂不住青紅皂白”,一語雙關(guān),既是寫雪覆大地而生機暗涌,更是寫人間真相,縱有遮蔽,終難掩蓋。
詩人筆鋒一轉(zhuǎn),寫盡世態(tài)人情:“欣喜者上神臺,冷漠者腳下踩;表白淪為蒼白,玉白化作空白;純白那知黑白,潔白無關(guān)清白?!睅拙涞榔迫诵呐c世事:同一場雪,有人奉若神明,有人視若無物;世間多少“白”,看似純凈,卻未必清白;天地至白,反而最不懂人間黑白。這是全詩最鋒利、最通透之處,以雪觀世,以白寫黑,于純粹之中照見復(fù)雜,于寧靜之中道破滄桑。
寫盡哲理之后,詩人又歸于溫柔:“春天使者,比春天遲來;三九嚴寒,卻坐地?zé)o賴。你不得不走,就像你不得不來?!毖┑膩砣?,本是自然規(guī)律,卻被賦予了無奈與宿命之感;“玉皇將你拋棄,大地將你收買”,一棄一收,寫盡雪的一生,從天而降,歸于塵土,如人生來去,如世事輪回?!澳阍鯓訉⒁磺姓诒危磺袑⒛阍鯓友诼瘛?,更是道破天地循環(huán)的至理,遮蔽與掩埋,不過是一場輪回。
全詩最動人處,莫過于結(jié)尾收于天真童趣:“喜看天真童趣,笑語喧嘩傳天外。干仗滾球堆人,不亦樂乎正嘻嗨!”前面寫盡壯闊、歷史、哲理、滄桑,最后落回最樸素、最純粹的快樂。大雪紛飛,人間紛擾、世事黑白、千古得失,都不如孩童雪中嬉戲的一聲歡笑。繁華落盡,返璞歸真,這便是雪最溫柔的歸宿,也是詩最溫暖的落點。
《飛白》一詩,寫景則氣象萬千,懷古則底蘊深厚,論世則一針見血,寫心則澄澈通透。以雪為喻,以白為眼,寫天地、寫歷史、寫人心、寫童心。雪飛落人間,白寫盡浮生,讀完只覺天地清朗,心中既有大雪覆蓋的寧靜,又有童心未泯的歡喜,實為一首形神兼?zhèn)?、意韻悠長的詠雪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