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夢逐光
作者:平凡
窗臺上的茉莉又開了,細碎的白朵攢在枝頭,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綠叢里。我總愛在清晨掀開窗簾時看它,露水還凝在花瓣上,風過處,香氣漫進屋里,混著晨光落在書桌上——那本攤開的小本本上,密密麻麻記著些不成形的句子,是我追了許多年的夢。
最早的字跡歪歪扭扭,是小學時趴在木桌上寫的。那時總覺得天很高,云很輕,世界大得能裝下所有奇思妙想。我寫會飛的掃帚載著老人去月亮上趕集,寫螞蟻搬家時抬著比自己大十倍的露珠,寫巷口賣糖畫的爺爺藏著能讓糖人活過來的秘語。母親總笑著把這些紙片收進小紙箱,說我是“小話癆”,可她不知道,那些被鉛筆涂涂改改的故事里,藏著第一縷光——它很淡,卻足夠照亮一個孩子對文字的向往。
后來上了中學,光忽然變得飄忽。課本里的公式定理擠走了故事的位置,作業(yè)本上的紅叉叉比小本本上的句子更刺眼。有次寫了篇關于老胡同的散文,被老師在課堂上念出來,說“太不切實際,不如多做幾道題”。那天放學,我把小本本塞進書包最底層,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愛做夢的自己也藏起來??梢估锾稍诖采?,總能想起老胡同路邊的青苔,想起賣豆腐腦的阿婆掀開木蓋時冒出的白汽,那些畫面在心里翻涌,像未熄的火星,總在不經意間燎起一點熱。
真正重新拾起筆,是在新城師范圖書館的角落。某個冬日午后,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窗,落在一本舊書上。那是汪曾祺先生的散文,字里行間都是草木山川的氣息,尋常的蘿卜白菜,在他筆下都透著鮮活的勁兒。忽然就懂了,原來文字從不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它是把生活嚼碎了再釀出的蜜,是讓平凡日子發(fā)光的魔法。我摸出鉛筆頭,在隨身攜帶的小本本里寫下第一行字:“今天的陽光,像塊融化的香糖?!?/p>
如今那個小本本換了又換,小紙箱里的紙片卻一直留著。有時寫到深夜,抬頭看見窗臺上的茉莉,月光落在花瓣上,像給每朵花鍍了層銀邊。就想起小時候攥著鉛筆的自己,想起中學時藏在兜兜里的小本本,想起圖書館里那束暖融融的陽光。原來所謂追夢,不過是讓心里的那束光,從搖曳的燭火,慢慢變成能照亮前路的星辰。
風又起了,茉莉的香氣漫過來,混著晨光落在新寫的句子上。我知道這條路還很長,或許會有迷霧,或許會遇荊棘,但只要心里的光不滅,腳步就不會停。畢竟,逐光的人,自己也會成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