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培中
2026年農(nóng)歷正月十一是我媽媽去世30周年的日子。30年來，我天天想念她。媽媽不僅生我、養(yǎng)我，用心呵護我，而且用她的行動告訴我，要做什么樣的人。她對我的養(yǎng)育之恩比山高，比海深。
少年教我生活
20世紀50年代初，新中國成立后的頭幾年，國家一窮二白。我家雖然在土改時分了房，有了固定的住處，但由于爸爸正式對外行醫(yī)時間不長，開始只在一家藥店坐診，在紹興醫(yī)界的名氣不大，因此，經(jīng)常坐冷板，沒有穩(wěn)定的經(jīng)濟收入。且家中人口較多，生活相當困難。50年代中期，經(jīng)紹興市衛(wèi)生部門批準，我爸爸組織紹興市區(qū)部分中、西醫(yī)師，成立紹興北海中西醫(yī)聯(lián)合診所，并擔任領(lǐng)導(dǎo)。自那以后，雖然有了固定的收入，但工資也并不高。媽媽除了要照顧五六個孩子外，在大姐和二姐的幫助下，抽出時間做些零活，補貼家用。開始是為錫箔行老板褙紙，到了50年代后期，褙紙的活越來越少。媽媽通過在紹興麻袋廠當車間主任的大侄子（我大舅的大兒子阿森），給麻袋廠紡線。做紡線這活的好處是不用出門，可以在家里完成。開始是我三姐，后來是我，把裝得結(jié)結(jié)實實，足有三四十斤重的一大麻袋麻絨，從十幾華里以外的麻袋廠背回來。媽媽用一臺十分簡陋的腳踏紡線機日夜不停地把它紡成一卷卷粗細均勻的麻線。然后，再由我們把它背到麻袋廠交貨驗收。驗收合格后核準重量，登記在冊，按月結(jié)算加工費。
我們?nèi)掖┑囊路?，包括鞋和帽子，還有書包，除了爸爸作為工裝穿戴的一兩件中山裝和帽子是買的，或請正規(guī)裁縫店做的外，其它的全部由我媽媽從布店買些布料由自己縫制的。天冷了，媽媽要為每一個孩子準備過冬的棉衣，天熱了，又要準備過夏的襯衫。媽媽給我們每一個孩子都準備了一套新的或者比較新的衣服，在過年的時候，或者出門辦事、做客的時候穿，平時疊好后放在衣柜里。我在男孩中是老大，說實話，在穿衣服方面是最占便宜的。除了偶爾穿爸爸不能再穿的舊衣服外，穿新衣服的時候比較多。我長高了，衣服穿不下了，媽媽改一改、給我二弟穿。二弟長個了，穿不了了，媽媽再補一補，給我小弟穿。看見哪一個孩子的大腳趾快從鞋前面鉆出來了，她就用面糊糊把好一點的布頭粘貼在一起曬干，把已經(jīng)不能做補丁用的碎布摞在一起，納成鞋底，給我們做鞋。在媽媽的帶動下，大姐和二姐先后到我家附近的顆粒廠（化肥廠）和紙扇廠做小工。為了節(jié)省買燒柴的費用，我三姐利用暑假的時間到幾里路外的荒地里割回一袋袋毛草，曬干后垛在家里的樓梯下面。樓梯下面足有三米左右等邊的三角形空間里，都被她割的草堆得滿滿的，足夠家里一冬做飯燒火使用。
每個月爸爸發(fā)工資以后，除了自己留下幾元錢裝在口袋里應(yīng)急外，全部都交給我媽媽。媽媽用錢是很有計劃的，原因很簡單。爸爸的工資雖然比一般工人要高得多，但是，我家人口多，開銷相對較大。如果沒有嚴格的開支計劃，很難正常生活。因此，我媽一收到錢，就開始做一個月開支計劃。媽媽嘴上念叨著，開始由我三姐幫著寫下來。后來三姐工作了，記賬的事由我負責。先留出孩子上學(xué)的費用，還有哪個孩子必須要買點布料做衣服等等，剩下的就是本月的生活費。在生活費中先留出買全家口糧的錢，剩下的就是一個月買菜的錢。買菜錢再算出每天的平均數(shù)，以便她買菜的時候具體掌握。到了晚上，每天開支的錢，媽媽還要讓我們在本子上記上流水賬，做到心中有數(shù)。正是媽媽這樣精打細算，才使我們?nèi)?，即使在最困難的三年自然災(zāi)害期間，也能從容應(yīng)對。那些年，我和二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很大。按當時的口糧肯定不夠吃。媽媽為了讓我們吃得相對飽一些，總是想辦法調(diào)劑伙食。把地瓜、蘿卜切成丁，和大米一起煮成稀飯，每人每頓一碗。盛稀飯的碗雖然是一個批次的藍邊碗，但由于碗的質(zhì)量不好，實際上每只碗的口徑大小是有點差別的。媽媽覺得我年紀大一點，活動量也大一些，因此把略顯大一點的那只碗固定給我，相對小一點的給我二弟。我記得每次盛飯的時候，二弟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的碗。我知道二弟肯定吃不飽，希望多吃一點?？墒牵乙膊缓眠`背媽媽的一片苦心，但每次讓二弟承受著說不出來的委屈，心里很難過。其實媽媽多么希望每個孩子都能吃飽，這樣做也是不得已。那時候家里沒有冰箱，每天吃的菜都要到街上現(xiàn)買。偶爾買點小魚、買半斤豬肉改善一下生活，重點保證我爸爸和我們幾個孩子。她常說，你爸爸上班很累、很辛苦。你們正在長身體，要吃得好一點?？伤约簠s從來不吃魚和肉，總是把那碗蒸了多遍的干菜和自己腌制的腌菜碗放在自己邊上。有時候爸爸看不過去了，給媽媽夾菜。媽媽一邊生氣地把菜夾回去，一邊說，我不愛吃。其實，我們心里都清楚，不是媽媽不愛吃，分明是她想把不多的好菜省下來給我們吃。
偶爾，我陪媽媽去舅舅家。路過解放路榮?春飯店和紹興副食品商店的時候，媽媽總要問我，吃不吃餛飩，吃不吃香糕。我心里當然想吃，因為肚子經(jīng)常是餓的。但是我每次總是搖搖頭，告訴她，我不餓，我不吃。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吃了，家里買菜的錢可能就少了。
我當兵以后，第一年每月的津貼費是6元。從我當兵第3個月開始，原來軍人信封上蓋三角戳免貼郵票的規(guī)定取消了。我每個月用一元錢買郵票、信封、信紙和肥皂，剩下5元錢，到年底共60元，全部寄給家里。以后一直如此。提干后，每月給家里寄錢。結(jié)婚后由我愛人帶著孩子給家里寄錢。雖然，隨著家里人口的減少，也隨著爸爸工資的上漲，生活越來越好，不再那樣拮據(jù)，但是我必須盡我的最大能力讓媽媽生活得寬松些，不再天天吃干菜和腌菜。當然，我的姐姐和弟弟們也都是這樣做的。（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孫培中，字慎子。浙江省紹興市人，定居山東省青島市，愛好文學(xué)、書法、蘭花。知音識曲文學(xué)社副主編。作品多次在全國性大賽中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