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哲學(xué)現(xiàn)代賦六十首
序詩 · 微光集
我們都在黑暗中低頭行走，
不知道光在哪里，有多遠(yuǎn)。
但走著走著，
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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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孤獨與彷徨
001 《獨坐》
把孤獨坐成蒲團(tuán)，
把黑夜坐成袈裟。
風(fēng)聲從耳邊經(jīng)過時，
我聽見了整個宇宙的呼吸。
陶淵明在東籬下采菊，
我在二十樓的陽臺望云。
相隔一千六百年，
我們都學(xué)會了與影子對飲。
002 《暗夜行》
路燈壞了三盞，
剩下兩盞忽明忽暗。
我踩著自己的影子，
從明亮處走向更深的明亮。
李白說“拔劍四顧心茫然”，
原來千年前的茫然，
和今夜的茫然，
是同一種茫然。
003 《無人知曉》
地鐵穿過城市的心臟，
每個人都戴著相同的表情。
我在人群中數(shù)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
確認(rèn)自己還活著。
杜甫逃難時寫下“烽火連三月”，
我擠在早高峰的車廂里，
忽然懂了——
戰(zhàn)亂與平庸，
都是要獨自穿越的荒原。
004 《低處》
水往低處流，
不是認(rèn)輸，是認(rèn)命。
認(rèn)了命，才能繼續(xù)流。
蘇軾被貶黃州時，
在東坡種地，在赤壁賦月。
他告訴我說：
低處也有低處的月亮。
005 《深夜來電》
凌晨三點，
想打個電話給誰，
翻遍通訊錄，
發(fā)現(xiàn)能撥出的號碼，
只有自己的回聲。
李商隱寫“巴山夜雨漲秋池”，
那個秋池，
今夜?jié)q到了我的眼眶里。
006 《未竟之事》
想說的話咽回去，
想流的淚忍回去，
想見的人留在夢里。
這些未竟之事，
堆積成明天的自己。
陸游臨終說“但悲不見九州同”，
我的悲傷更小——
不過是，
有些話，這輩子都沒能說出口。
007 《影子》
光越強(qiáng)，影子越黑。
我曾在正午時分，
被自己嚇到——
原來黑暗，一直在腳下。
屈原行吟江畔時，
影子投在楚國的殘陽里。
那一刻我明白了：
偉大的人，影子也格外長。
008 《空房間》
四面墻，一扇窗，
一張床，一個人。
這間屋子并不空，
裝滿了說不出的心事。
李清照守著梧桐細(xì)雨時，
那間屋子也這么空吧？
空得只剩下，
一個等字。
009 《迷路》
導(dǎo)航說前方五百米掉頭，
可我找不到那個路口。
就像人生，
明明知道該往哪兒走，
就是找不到路。
孟浩然四十歲才去長安趕考，
他也在導(dǎo)航里迷路了嗎？
不然，
怎么寫著寫著，
就回了南山？
010 《風(fēng)雪夜歸人》
雪落在肩上，
不融化，不喊疼。
我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地，
一步一步，
走回那盞還亮著的燈。
劉長卿寫“風(fēng)雪夜歸人”時，
歸的是柴門。
我歸的是出租屋。
可風(fēng)雪，是同一場風(fēng)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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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接納與安頓
011 《種豆》
我在陽臺種了一盆豆苗，
每天澆水，每天看。
它長得很慢，
慢得讓我相信，
這世上還有不急的事。
陶淵明種豆南山下，
草盛豆苗稀。
他笑著說：
稀就稀吧，
夠吃就行。
012 《燒水》
把水燒開，
看著熱氣升騰，
消散，
什么也不剩。
這壺水，
教會我什么是存在。
王維坐在輞川別墅里，
看云起云落。
他說：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我在廚房燒水，
看見了同一片云。
013 《掃地》
掃把劃過地面，
灰塵在光里跳舞。
掃完之后，
地還會臟。
可還是要掃。
禪宗說“時時勤拂拭”，
慧能說“本來無一物”。
我掃地的時候覺得，
他們倆都對。
014 《洗碗》
油漬在溫水里化開，
碗碟恢復(fù)光亮。
這個過程叫洗凈，
也叫原諒。
白居易晚年愛洗碗，
他說這是“閑事”，
閑事里，
住著一個閑人，
閑人心里，
裝著天下。
015 《等雨》
天氣預(yù)報說有雨，
我等了一整天，
雨沒來。
這不叫失望，
這叫日常。
李賀死前把詩稿交給沈述師，
說“請為我序之”。
他等的不是雨，
是一個懂他的人。
我等的是雨，
也是懂我的人。
016 《養(yǎng)病》
感冒第七天，
鼻涕眼淚一起流。
身體在用它的方式，
提醒我：
你只是個普通人。
杜甫一生都在養(yǎng)病，
養(yǎng)身體的病，
養(yǎng)國家的病。
他說“艱難苦恨繁霜鬢”，
我懂了——
活著，就是在養(yǎng)一種治不好的病。
017 《煮粥》
米在鍋里翻滾，
慢慢開花，慢慢稠。
熬粥的人知道，
急不得。
急，就糊了。
孟郊寫“慈母手中線”，
也是這么慢慢縫的吧？
慢的東西，
都特別深。
018 《數(shù)呼吸》
吸氣，知道自己在吸氣。
呼氣，知道自己在呼氣。
就這么簡單的事，
我練了十年，
還沒練好。
杜牧在揚(yáng)州十年，
“十年一覺揚(yáng)州夢”。
他醒了，
我還在呼吸里，
半夢半醒。
019 《對鏡》
鏡子里的那個人，
頭發(fā)白了幾根，
眼角多了幾道紋。
我沖他笑，
他也沖我笑。
我們和解了。
李白對著鏡子唱：
“白發(fā)三千丈，緣愁似個長?！?/p>
我的愁沒那么長，
但我的鏡子，
和他的一樣誠實。
020 《躺平》
今天什么也不做，
就躺著。
看天花板，
聽心跳，
想一些有的沒的。
這叫虛度，
也叫活著。
王維晚年“萬事不關(guān)心”，
躺在輞川的山水里。
他終于活成了，
自己想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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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耕耘與堅守
021 《滴水》
水滴石穿，
不是因為水滴有多厲害，
而是因為石頭愿意等。
愿意等一萬年。
張若虛只留下一首詩，
《春江花月夜》孤篇壓全唐。
他那一滴水，
穿過了千年。
022 《根》
樹有多高，
根有多深。
你看不見的那部分，
才是最要緊的。
杜甫的詩沉郁頓挫，
是因為他的根，
扎在蒼生的苦里。
扎得越深，
站得越穩(wěn)。
023 《補(bǔ)網(wǎng)》
漁夫在岸邊補(bǔ)網(wǎng)，
一針一線，
縫著明天的生計。
網(wǎng)破了可以補(bǔ)，
日子破了，
也只能補(bǔ)。
李商隱寫詩像補(bǔ)網(wǎng)，
密密麻麻的典故，
縫著他破碎的心。
后人讀懂了，
他的網(wǎng)就補(bǔ)好了。
024 《磨刀》
把鈍了的刀，
放在磨刀石上，
來回，來回。
聲音不好聽，
但刀刃會感謝這聲音。
賈島“兩句三年得，
一吟雙淚流”。
他把自己當(dāng)?shù)叮?/p>
在詩里磨了一輩子。
025 《砌墻》
磚一塊一塊壘起來，
泥一刀一刀抹平。
墻會歪，
拆了重砌。
人生也一樣。
杜牧在池州刺史任上，
重修了杏花村。
他砌的不只是墻，
是一個能讓后人找到的故鄉(xiāng)。
026 《積沙》
聚沙成塔，
需要很多沙，
很多時間，
很多耐心。
但風(fēng)一來，
塔就塌了。
塌了，再聚。
蘇軾一生三起三落，
像沙塔一樣，
塌了建，建了塌。
他說“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
那是真的不在乎了。
027 《縫補(bǔ)》
衣服破了，
母親在燈下縫補(bǔ)。
針腳細(xì)密，
像她的一生。
我學(xué)著縫補(bǔ)自己的日子，
針扎了手，
才知道有多疼。
孟郊的《游子吟》，
是天下所有母親的針腳，
縫在兒子心上，
一輩子不掉。
028 《挑擔(dān)》
挑夫肩上壓著扁擔(dān)，
一頭是家，
一頭是生計。
他不能停，
停了，擔(dān)子就倒了。
李白的詩里總有酒，
酒里總有愁。
他的擔(dān)子更重，
一頭是才華，
一頭是命運(yùn)。
029 《守夜》
守夜人提著燈籠，
一圈一圈地走。
他守護(hù)的不是夜，
是夜里睡著的人。
天亮?xí)r，
他消失在光里。
杜甫在安史之亂中奔走，
他也是個守夜人，
守著大唐最后的燈火，
守著千萬人的夢。
030 《春種》
種子埋進(jìn)土里，
看不見它發(fā)芽。
但你知道，
它在地下使勁。
春雨來了，
它就出來了。
白居易十六歲寫“離離原上草”，
那棵草，
從唐朝一直長到今天。
種子的力氣，
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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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百轉(zhuǎn)千回
031 《彎路》
地圖上直線最短，
人生里彎路最長。
可彎路有風(fēng)景，
有故事，
有后來才懂的自己。
李白一輩子都在走彎路，
從長安走到夜郎，
從夜郎走回當(dāng)涂。
他的詩，
全是在彎路上寫的。
032 《回頭》
走到路的盡頭，
才發(fā)現(xiàn)走錯了。
回頭的那一瞬，
看見了來時沒看見的——
夕陽很美。
陶淵明回頭了，
“歸去來兮”，
一回頭，
就是千年。
033 《跌倒》
摔了一跤，
膝蓋破了皮。
蹲在路邊吹傷口，
等血凝固。
風(fēng)吹過的時候，
想起小時候，
母親也是這樣吹的。
蘇軾晚年流放海南，
一路跌，一路走。
他說“九死南荒吾不恨”，
不是不疼，
是疼慣了。
034 《繞行》
前面在修路，
請繞行。
導(dǎo)航溫柔地說。
繞就繞吧，
繞過去，
又是一條路。
辛棄疾一生想北伐，
朝廷卻讓他繞行。
繞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詞里，
全是繞不過去的愁。
035 《等船》
渡口等船，
船不來。
等了一個時辰，
船還不來。
后來才知道，
今天沒船了。
溫庭筠寫“過盡千帆皆不是”，
那個等在渡口的人，
等了一生，
也沒等到她的船。
036 《重來》
稿紙寫錯了，
揉成團(tuán)，扔掉。
重新鋪一張，
再寫。
重來是這世上，
最奢侈的事。
李賀臨死前，
把一生的詩稿都燒了。
他想重來，
可命運(yùn)不給機(jī)會。
037 《沉浮》
水里有一片葉子，
沉下去，浮起來，
再沉，再浮。
最后它停在岸邊，
不動了。
屈原沉江了，
沒有浮起來。
可他的詩浮起來了，
浮了兩千年。
038 《喘息》
爬到半山腰，
腿在抖，心在跳。
坐在石頭上喘氣，
回頭看，
來路已遠(yuǎn)，
前路還長。
杜甫登泰山時年輕，
“會當(dāng)凌絕頂”。
他后來爬了一生的山，
爬到死，
也沒到山頂。
039 《返青》
冬天的樹，
光禿禿的。
你以為它死了。
春天一來，
它又綠了。
王維經(jīng)歷過安史之亂，
被迫做了偽官，
你以為他死了。
可他的詩還綠著，
綠了一千多年。
040 《輪回》
花謝了會再開，
人走了會回來，
只是回來的，
已經(jīng)不是同一個人。
李商隱說“相見時難別亦難”，
輪回里，
每一次相見，
都是別離。
每一次別離，
都是為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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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等待與啟明
041 《破曉前》
天亮之前，
總有一陣最黑的時候。
這時候不能睡，
睡了，
就錯過了第一縷光。
白居易早起上朝時，
一定見過這樣的黎明。
他的詩里沒有抱怨，
只有“日出江花紅勝火”。
042 《啟明星》
東邊那顆最亮的星，
叫啟明。
它亮了一夜，
只為告訴人間：
天快亮了。
杜甫在夔州看星星，
看了一夜。
他的詩里，
有“星垂平野闊”，
也有“月涌大江流”。
他等了半生，
沒等到天亮，
卻等到了詩。
043 《霧散》
晨霧很濃，
看不清十步之外。
走著走著，
霧散了，
路就清楚了。
王維的終南山，
也常常有霧。
他說“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霧里看山，
別有一種明白。
044 《雞鳴》
第一聲雞叫，
劃破寂靜。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整個村莊都醒了。
聲音是有力量的。
劉禹錫寫“沉舟側(cè)畔千帆過”，
那千帆的動靜，
就像這雞鳴，
一聲接著一聲，
終究會叫醒整個世界。
045 《露水》
清晨的草葉上，
掛滿露水。
太陽一出來，
就蒸發(fā)了。
可它們還是要掛，
掛給早起的人看。
李白的酒里，
也常有這樣的露水。
醉了就蒸發(fā)，
醒來又掛滿。
046 《開門》
吱呀一聲，
門開了。
外面的光涌進(jìn)來，
里面的暗退出去。
開門這個動作，
每天都是重生。
孟浩然推開柴門，
看見“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他推開的，
是一千二百個春天。
047 《遠(yuǎn)山》
遠(yuǎn)山在霧里，
若隱若現(xiàn)。
你知道它在那里，
走起來，
還要很久。
王之渙登鸛雀樓，
看見“白日依山盡”。
他還要“更上一層樓”，
才能看見更遠(yuǎn)的山。
遠(yuǎn)山是用來向往的，
不是用來征服的。
048 《渡口》
天亮了，
渡口的船開始擺渡。
上船的人，
要去對岸。
下船的人，
已經(jīng)到岸。
韋應(yīng)物寫“春潮帶雨晚來急，
野渡無人舟自橫”。
他寫的不是無人，
是等人。
等那個該來的人。
049 《花開》
夜來香在夜里開，
天亮就謝了。
它用一生，
等一個看不見太陽的黎明。
白居易的牡丹，
“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
可那動京城的，
終究也要謝。
花開，
本身就是黎明。
050 《光芒萬丈》
光芒萬丈之前，
是漫長的黑夜。
黑夜里，
有人點燈，
有人趕路，
有人等。
等到了，
就是萬丈光芒。
蘇軾在赤壁寫下：
“惟江上之清風(fēng)，與山間之明月?！?/p>
那清風(fēng)明月，
就是他的萬丈光芒。
不要等別人照亮，
要自己發(f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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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豁達(dá)與歸途
051 《舍得》
手里攥著沙子，
攥得越緊，
漏得越快。
松開手，
反而得到了全部。
陶淵明松開五斗米，
得到了整個田園。
蘇軾松開功名利祿，
得到了赤壁的明月。
舍得之間，
藏著最大的智慧。
052 《隨緣》
花開了賞花，
花謝了掃葉。
雨來了聽雨，
天晴了曬書。
隨緣不是認(rèn)命，
是不跟生活較勁。
王維說“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水窮了云會起，
路沒了天會寬。
隨緣的人，
處處是緣。
053 《放下》
肩上扛著的東西，
放下來，
才知道有多重。
放下之后，
才能走得更遠(yuǎn)。
李白放下長安的榮華，
“且放白鹿青崖間”，
從此山水之間，
處處是故鄉(xiāng)。
放下，
是為了更好地拿起。
054 《知足》
有飯吃，有衣穿，
有書讀，有人等。
這些尋常事，
都是不尋常的福氣。
白居易晚年自號“醉吟先生”，
“隨富隨貧且歡樂”，
不是不知道貧富之別，
是知道知足常樂。
055 《歸去》
走了一輩子，
總要回去。
歸去來兮，
田園將蕪胡不歸？
陶淵明的歸去，
是一個姿勢。
千年之后，
每個疲憊的人，
都在學(xué)他這個姿勢。
056 《心安》
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
不論身在何處，
心若不安，
都是流浪。
心若安了，
處處是家。
蘇軾在嶺南吃荔枝，
“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他把心安在了每一處落腳的地方。
057 《看淡》
年輕時什么都要爭，
爭名，爭利，爭一口氣。
老了才知道，
淡是最濃的味道。
王維晚年“萬事不關(guān)心”，
不是真的不關(guān)心，
是關(guān)心過了，
知道什么值得，
什么不值得。
058 《青山》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人換了多少茬，
山還是那座山。
李白說“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山不會老，
不會厭，
不會走。
看山的人，
看著看著，
就成了山的一部分。
059 《江水》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江水日夜流，
帶走了多少故事，
留下了多少嘆息。
杜甫在江邊感嘆“不盡長江滾滾來”，
他知道自己會消失，
長江不會。
可他把自己寫進(jìn)了詩里，
詩留下來了，
他就留下來了。
060 《歸途》
每個人都在歸途上，
只是終點不同。
有人歸向故鄉(xiāng)，
有人歸向自己，
有人歸向一片云，
一朵花，
一首詩。
歸途很長，
長得走不完。
歸途很短，
短到一閉眼就到了。
在光芒萬丈之前，
我們都在歸途上，
走著，
寫著，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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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眾生相（補(bǔ)遺十首）
061 《漁父》
江上有漁父，
一竿一網(wǎng)一扁舟。
問他釣到什么，
他說釣到整個江。
問他家在何處，
他說家在船上。
屈原遇到的那個漁父，
也是這樣笑的。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p>
漁父什么都明白，
只是不說。
062 《樵夫》
山里有個樵夫，
每天砍柴，賣柴，買米。
他認(rèn)識每一條山路，
每一棵樹，
每一塊石頭。
他說山是他的家，
其實他是山的客人。
王維在山里遇見這樣的樵夫，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他學(xué)的就是樵夫，
走累了就坐，
坐夠了就走。
063 《耕者》
田里有個耕者，
扶著犁，趕著牛，
一步步往前。
他的腳印很快就被土埋了，
可埋了還會踩出來。
一代一代，
田就熟了。
陶淵明也是耕者，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他種的不是豆，
是另一種活法。
064 《織女》
織機(jī)前坐著的女子，
手在動，心在想。
織出來的布匹，
賣給別人做嫁衣。
她織著自己的年華，
織著織著，
就老了。
《古詩十九首》里說“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那個織女，
織了一千年，
還沒織完她的相思。
065 《商賈》
市井里的商人，
秤不離手，笑不離口。
一斤一兩算得清，
人情往來算不清。
他賺了錢，
也虧了別的。
白居易在《琵琶行》里寫到商人，
“商人重利輕別離”。
可那個商人，
也許也在某個夜里，
想家想得睡不著。
066 《戍卒》
邊關(guān)的戍卒，
守著萬里長城，
守著千年孤獨。
風(fēng)吹石走，
他不動。
敵人來了，
他得死。
岑參的詩里都是這樣的戍卒，
“北風(fēng)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他們站著的時候是兵，
躺下了，
就是邊塞的一部分。
067 《思婦》
高樓上的女子，
望穿秋水，
望斷南飛雁。
一年，兩年，十年，
頭發(fā)白了，
眼睛花了，
還在望。
李清照“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尋的也是那個人。
思婦的眼淚，
流成了一條河，
河里漂著寫不完的詞。
068 《游子》
游子身上衣，
是母親密密縫的。
游子腳下的路，
是自己一步一步走的。
走遠(yuǎn)了，
回不去了，
就成了游子。
孟郊寫《游子吟》的時候，
也是游子。
每個游子心里，
都有一件母親縫的衣，
穿著就不冷。
069 《僧侶》
深山古寺里的僧人，
晨鐘暮鼓，
青燈古佛。
他修行了一輩子，
只為明白一個道理：
什么也沒有，
什么都不缺。
王維在輞川別墅里學(xué)佛，
“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
他制的不是龍，
是自己的心。
070 《詩人》
這個集子里，
寫了這么多人，
最后要寫寫詩人自己。
詩人是誰？
是那個替別人說話的人，
是那個替時間記住的人，
是那個在黑暗中點燈的人。
從屈原到杜甫，
從陶淵明到蘇軾，
詩人一代代地來，
一代代地走。
他們留下的，
不只是詩，
是中國人怎么活著的證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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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 光芒之后
光芒萬丈之后，
還是要回到黑暗。
因為光會熄滅，
夜會再來。
但來過的光，
會被記住。
被記住的光，
就不會消失。
我們都將在黑暗中行走，
但我們也都會成為別人的光。
（全文六十首，加補(bǔ)遺十首，共七十首現(xiàn)代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