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親可敬的金夫人
文 如月
滄州高產(chǎn)詩人金峻山先生一生筆耕不輟,創(chuàng)作格律詩一萬五千余首,如一條奔騰不息的文學(xué)長河,滋潤著無數(shù)心靈。然而,這條長河的源頭與河床,卻是一位默默無聞的守護者——他那可親可敬的夫人。人們贊嘆金先生的詩才與高產(chǎn),殊不知,每一首詩的背后,都有一雙溫柔而堅定的手,為他鋪平了生活的坎坷,托起了精神的天空。半個世紀的光陰,她以愛為墨,以奉獻為紙,默默撰寫了一首比任何格律詩都更動人、更綿長的無言詩篇。
金夫人的可親,在于她的善解人意與溫潤如水。她是金先生創(chuàng)作世界中最安穩(wěn)的港灣。先生晚年體弱,每一次出行,無論是滄州天廚飯莊的詩友初聚,還是華北商廈頂層的熱鬧火鍋;無論是為了下鄉(xiāng)送書至我這般后輩家中,還是于瀟瀟秋雨中堅持參加我兒子的婚宴——金夫人的身影從未缺席。她靜靜地陪在一旁,打理瑣事,調(diào)和氣氛,讓先生得以安心沉浸于交流和詩情之中。她的在場,并非喧賓奪主,而如空氣般自然,又如春風(fēng)般和煦,讓每一次相聚都圓滿而成功。她的可親,讓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感受到一種來自家庭核心的溫暖與包容。
金夫人的可敬,則在于她那如山岳般的堅韌與無私的奉獻。這份可敬,在金先生的生命最后關(guān)頭,綻放出令人心碎又崇敬的光芒。年前臘月,金先生住進滄州市中心醫(yī)院,直至丙午年春節(jié)不幸離世,這段最艱難的日子里,金夫人晝夜相陪,寸步不離。病榻之側(cè),她是護士,是保姆,更是先生與外界情感聯(lián)結(jié)的橋梁。先生與我詩情深厚,即使在病重時,仍惦念著這份情誼,特意讓女兒在金夫人的幫助下添加我的微信。先生仙逝后,擬寫訃告、凌晨兩點發(fā)給親朋摯友這些細致又傷神的事宜,全靠夫人一手操持。那不僅僅是事務(wù)的處理,更是一個妻子將悲痛深埋心底,為丈夫的尊嚴與身后事?lián)纹鹱詈笠黄斓膿敗?/font>
治喪三日,諸事繁雜,直至公墓下葬,將先生的骨灰安然送入大地懷抱,全程皆由金夫人在女兒的全力協(xié)助下操辦。她以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所有的禮儀與哀思。丙午年正月初七上午,冷風(fēng)掩不住陽光的暖煦,當金先生最終入土為安,所有送行的人都稍感慰藉與松弛時,我卻清晰地看到,金夫人的面容已變得非常瘦癯,眼角的疲憊如刀刻般清晰。那一刻,我心中涌起陣陣疼惜,如針刺般細微而持續(xù)——她為丈夫耗盡了自己的心血與氣力。
然而,疼惜之余,更有一股深深的欣慰與敬意油然而生。金先生的一生是豐沛的,不僅在于他留下了一萬五千首詩篇,更在于他擁有這樣一位貼心相伴始終的伴侶。金夫人的愛,不曾寫在紙上,卻寫進了每一天的晨昏照料里,寫進了每一次風(fēng)雨同舟的陪伴中,寫進了最后這段肝腸寸斷卻依然恪盡職責(zé)的守護里。她的生命,仿佛與金先生的詩魂融為一體,她是他現(xiàn)實世界的韻腳,是他人生長卷最沉靜而有力的落款。
詩可傳世,情更永恒。金峻山先生的詩作,將在時間的長河中回響;而金夫人的故事,這份于平凡中見偉大、在奉獻中顯深情的美,將如滄州大地上熠熠的星光,照亮何謂相濡以沫,何謂生死不渝。她,才是這首人間至詩里,最深邃、最不可或缺的詩眼。
吟詩以贊:
滄州詩叟韻無窮,萬五千篇耀碧空。
豈獨蕓窗生妙筆,皆因蘭室有清風(fēng)。
操持瑣事春秋里,料理煙霞杖履中。
翰墨長河流日夜,源頭活水是卿功。
2026—2—24 正月初八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