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片片面
作者/李曉梅
老媽的電話是早上打來的，那時候我還在被窩里迷糊著。
“你可以過來遲點，中午我做飯，你爸想吃片片面了！”
老媽說話向來這樣，干脆利落，不給人商量的余地。我還沒來得及應聲，那邊已經掛了。我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突然就笑了。老爸這個人，平時什么都行，唯獨在吃上有點倔。前些天家里凈是些硬菜，紅燒肉、燉羊肉、炸帶魚，一樣接一樣地上桌。他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每頓也就扒拉幾筷子，然后撂下一句“飽了”，就上樓去了。
說實話，我也覺得肚子里膩得慌。這幾天的飯，結實得很，像是拿秤稱過的，每一口都沉甸甸地墜在胃里。消化不動。
我想了想，給老媽回了個電話：“那我回來做吧，片片面我會弄?！?/p>
“我做！”我媽又掛了。
我也沒急著走。起來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擦擦這兒，整整那兒，又開了窗透透氣。磨磨蹭蹭到了十一點多，估摸著那邊該差不多了，才動身往老媽那邊去。
推開門，正好看見老媽準備盛飯。鍋里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她的臉都遮住了。我湊近一看，面片兒白生生的，湯清亮亮的，飄著幾片青菜葉子，還有星星點點的蔥花。
老媽說 “趕緊叫你爸下來！”
我跑上二樓，喊老爸下來吃飯。順勢再去三樓喊了侄子，剛好弟弟也下班回來了！
老爸邊夾辣椒邊說 “片片面好消化，”“我和你媽都喜歡吃。”
鍋里的面片兒薄薄的，軟軟的，在湯里浮著。老媽還溜了蒸碗，熱了饃，端上來幾碟子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山裉炱婀至?，連侄子都沒碰那些。他扒拉著碗里的面，頭也不抬地說：“吃不動肉了，就想吃素菜，這片片面好吃！”
我低頭吃了一口。面片兒滑溜溜的，帶著湯水的鮮甜，咬下去軟軟的，都不用怎么嚼。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像是一口氣跑了老遠，終于能坐下來喘口氣似的。肚子里那塊沉甸甸的東西，好像也化開了。
老媽坐在旁邊，看老爸吃得香，臉上就帶著點笑，也不說話，自己慢慢吃著。老爸呼嚕呼嚕吃了大半碗，這才抬起頭，長出一口氣：“舒坦?！?/p>
我忽然覺得，過年這些天，大魚大肉地折騰來折騰去，到最后，還是這一鍋清湯寡水的片片面最落胃。人就是這么回事，熱鬧過了，就想要點清凈；油膩夠了，就惦記那口素的。
鍋里的面片兒見了底，湯也喝得差不多了。我放下碗，往椅背上一靠，爐子里的火正旺，屋子暖暖的...
本文作者李曉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