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節(jié)氣之驚蟄（4）.
春雷響，萬物長
葛國順
“春雨驚春清谷天”。隨著雨水漸漸增多，融化了堅冰，滋潤了大地，春天打著哈欠似醒非醒。緊隨而來的是驚蟄，呈現(xiàn)的是“一雷驚蟄始"的春光春色，傳遞的是“耕種從此起”的農(nóng)事物候，喚醒的是蟄伏已久的大地夢想。
驚蟄，2026年3月5日（丙午年農(nóng)歷正月十七日），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最動感的詞，是春的序章真正翻開的時刻。驚蟄，古稱“啟蟄”，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的第三個節(jié)氣，更是干支歷卯月的起始?！对铝钇呤罴狻酚性?“二月節(jié)…… 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是蟄蟲驚而出走矣。”我國勞動人民自古重視驚蟄節(jié)氣，把它視為春耕全面開展的日子。唐詩有云:“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田家?guī)兹臻e，耕種從此起?！边@時節(jié)，長江流域大部地區(qū)已漸有春雷初鳴。時至驚蟄，氣溫回升，雨水增多。除東北、西北地區(qū)仍是銀妝素裹的冬日景象外，我國大部分地區(qū)平均氣溫已升到0至8攝氏度以上，此時天氣轉(zhuǎn)暖，漸有春雷，驚蟄的到來，是春天的真正開始，一切蟄伏的美好都在醒來。春雷驚百蟲，萬物復(fù)生機(jī)，已是一派融融春光。
驚蟄前后，雨水的到來，本就是天地間的一場默契。東風(fēng)解凍，散而為雨，那雨不是盛夏的滂沱，也不是深秋的凄冷，是牛毛般的細(xì)，是酥油般的軟，沾衣欲濕，拂面不寒。落在田壟間，潤透了一冬的干土，冬小麥的根須在土里悄悄舒展，貪飲著這 “貴如油” 的甘霖；灑在枝頭，枯褐的枝椏似被施了魔法，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嫩綠怯生生探出頭，是春天藏不住的歡喜；滴在解凍的溪面，圈圈漣漪漾開，驚醒了沉眠的魚兒，水獺銜魚列于岸邊，如行祭祀之禮，是自然最古樸的儀式。
昨日的一陣春風(fēng)，吹散了公園荷塘里一個冬季的蒙塵。風(fēng)是最先感知春信的，到了驚蟄，便卸了料峭，裹著溫潤的濕意，拂過檐角、枝頭、田埂，叫醒了整個沉眠的天地。這古稱啟蟄的節(jié)氣，從名字里便帶著一股破繭而出的氣力，似一聲輕雷滾過天際，便把冬日的寒凝震散，讓藏在泥土里、枝椏間的生機(jī)，都醒了過來。
雷是驚蟄的魂。雷聲，就象是春天迫不及待喚醒生命的鬧鐘。驚蟄，仿佛是生命歷經(jīng)陽光雨露滋后渴盼已久的重逢。正所謂“春雷響，萬物長”，從立春的序曲到雨水的亦妻到，將正式奏響春日進(jìn)行曲。作為驚墊春驚蟄也標(biāo)志著仲春季的第三個節(jié)氣，時節(jié)的開始。不必是震耳欲聾的驚雷，往往是天邊滾過的一聲悶響，沉沉的，從東到西，便驚了萬物。蟄蟲醒了，從泥土的縫隙里探出頭，伸著懶腰，慢慢爬向陽光；塘里的水醒了，冰融盡了，波紋一圈圈漾開，映著岸邊的新綠；枝頭的芽醒了，桃枝、梨枝、杏枝，都鼓出小小的苞，裹著嫩黃的芯，等著一場暖雨，便綻成滿樹芳華。連農(nóng)人也醒了，握著犁耙走到田邊，看著被雨水潤透的土地，眼里盛著期許，一年的耕耘，便從這聲驚蟄的雷開始了。
驚蟄的雨，是最合時宜的。一場春雨就這樣纏纏綿綿地淋起來，細(xì)膩、連綿、朦朧。它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讓你毫無防備。這場來得不早不晚的春雨，似珍珠潔白高雅，似璞玉溫潤順滑，似水晶明亮通透。云一般輕薄的身軀，從千里之外飄灑墜落，沿著葉莖根的生命軌跡，洗凈舊年歲里積攢的塵埃廢土。它掩去枯黃，埋葬落紅，留一片清新亮綠掛在枝頭，便是“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自古以來，人們只知酒味甘醇爽口，卻不曾品嘗過人間第二杯佳釀春雨。泥土被雨水浸潤，翻出淡淡的腥甜，那是地氣升騰的味道，混著草芽的嫩、花苞的香，在空氣里漾開，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清潤。
青石板鋪就的幽深斜巷里，罩上一層蒙蒙細(xì)雨，輕霧氤氳似仙云籠罩，別有一番味道。小巷里郁郁蔥蔥的芭蕉，葉尖上有霧水般凝成的雨滴，折射出盎然生機(jī)，所以才有了詩人葛勝仲夜半難眠，寫下“夢逐芭蕉雨”的無限思愁吧。如此溫柔的春雨，猶如西子浣紗般掩面含羞，偷窺著純潔干凈的春季。
鄉(xiāng)間的驚蟄，總帶著鮮活的煙火氣。老人們說，驚蟄要吃梨，愿日子清潤，遠(yuǎn)離疾恙，咬一口脆生生的梨，清甜的汁水漫過舌尖，便覺春味滿溢。孩子們追著檐下的燕子跑，那剛歸來的燕兒，繞著梁間飛，剪著細(xì)雨，也剪著春日的歡喜。田埂上，薺菜、馬蘭頭冒了出來，帶著露水，被采回家，清炒、做餡，都是獨(dú)屬于驚蟄的鮮。這人間的滋味，便和著節(jié)氣的韻律，生生不息。
驚蟄驚醒春光，生活蓬勃向上。春之聲與春之色通力協(xié)作，用春意磅礴去舒展生長的悸動。春雷響，倉庚鳴，且賞花開，且聞鳥語，且聽風(fēng)吟。愿你在未來的時光里，同春風(fēng)舉杯和解，敬一敬曾經(jīng)的莽撞，曾經(jīng)的矜持，曾經(jīng)秉直的脾性，曾經(jīng)的淚不自禁。春暖花開，蟄伏的美好終將破土而出。美好，向新而生，滿載萬物的祝福。
（2026.3寫于草頁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