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中,要說帥,恐怕只能是馬。云從龍,風(fēng)從虎。風(fēng)云變幻中的龍虎,當(dāng)然威武,但很難說是帥。其他幾位,要夸也不難,比如:鼠機(jī)警;牛敦厚;兔乖巧;蛇靈動;羊吉祥;猴聰明;雞勤奮;狗忠誠;豬豁達(dá)。但,跟“帥”就沾不上邊。
再看詩詞: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辖肌兜强坪蟆放涞蒙稀按猴L(fēng)得意”的,只能是馬蹄疾。
馬蹄聲碎,喇叭聲咽?!珴蓶|《憶秦娥?婁山關(guān)》配得上“西風(fēng)烈,長空雁叫霜晨月”的,也只能是馬蹄聲。像老子那樣,騎頭青牛過函谷關(guān)倒是飄逸,甚至神秘,紫氣東來嘛!帥,就談不上。十二生肖中,帥氣的只有馬。
英雄的馬
馬最帥,是因?yàn)橛杏⑿蹥?。杜甫詩云:胡馬大宛名,鋒棱瘦骨成。竹批雙耳峻,風(fēng)入四蹄輕。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
——杜甫《房兵曹胡馬》杜甫這詩,簡直就像電影。竹批雙耳峻,是特寫——馬耳如刀削斧劈般銳利勁挺,顯著地呈現(xiàn)出良馬的特征。風(fēng)入四蹄輕,是特效——一匹駿馬處于畫面之中,四蹄騰空奔馳,背景飛速后閃。如此馬中良駒,當(dāng)配人中龍鳳。
因此,歷史上那些英雄,往往都有一匹絕世名馬。三國時期,就至少有三匹。
赤兔——呂布的馬按照《三國志?呂布傳》的說法:布有良馬曰赤兔。裴松之注引《曹瞞傳》還記載了當(dāng)時的民謠: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梢娫谀莻€時代,呂布被看作英雄,赤兔也被看作只有英雄才配得上的寶馬。不過,正史可沒有說過赤兔馬原本是董卓的。董卓送給呂布,呂布死后歸了曹操,曹操轉(zhuǎn)贈關(guān)羽,關(guān)羽敗走麥城后那馬殉主而亡,這些都是《三國演義》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再加上民間傳說。
其實(shí),漢代人對“英雄”的理解,跟今天并不完全相同。劉邵(或作劉劭)《人物志》的說法是:草之精秀者為英,獸之特群者為雄。用于人,則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也就是說,只要出類拔萃,就是英雄。所以,呂布可以是英雄。關(guān)羽,也應(yīng)該另有自己的好馬。
的盧——劉備的馬據(jù)《三國志·先主傳》裴松之注引《世語》說,劉備依附荊州牧劉表時,屯駐樊城。劉表明面上禮待有加,實(shí)際上卻暗存戒心,謀士蔡瑁和蒯越還打算在宴會殺了劉備。劉備察覺后借口上廁所,悄悄逃走,沒想到“的盧馬”在奔逃中掉進(jìn)襄陽城西的檀溪。危急之際,劉備對馬疾呼:的盧,今日厄矣,可努力!的盧竟一躍三丈脫險。不過,東晉歷史學(xué)家孫盛認(rèn)為,此皆世俗妄說,非事實(shí)也。當(dāng)然,就算不是事實(shí),也不妨礙劉備是英雄,的盧是好馬。
后來,辛棄疾有詞云: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辛棄疾《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這兩句詞中,的盧與霹靂對舉,可見此馬之雄。
絕影——曹操的馬這匹馬,救了曹操的命。建安二年正月,曹操初征張繡。由于他自己的錯誤,張繡投降以后又反了,用賈詡之計(jì)重創(chuàng)曹操。據(jù)《三國志·武帝紀(jì)》裴松之注引《魏書》稱:公所乘馬名絕影,為流矢所中,傷頰及足,并中公右臂。曹操死里逃生,絕影功不可沒。這馬名叫絕影,速度之快也可想而知。曹操當(dāng)然也是愛馬的,他甚至自比老馬: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懿佟洱旊m壽》
其實(shí),愛馬的何止曹操。中國古代的詩人幾乎無不愛馬,唐代李賀甚至寫了二十三首馬詩,第四首說:此馬非凡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钯R《馬詩二十三首·其四》房星又叫天駟,也就是天上的四匹馬。李賀的馬當(dāng)然不是天馬,反倒可能又老又瘦。但,即便瘦骨嶙峋,依然鐵骨錚錚。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這就比曹操的“老驥伏櫪”感人多了。壯哉馬也!
真性情的馬
莊子筆下的馬,又是另一種故事。原文是:馬,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御風(fēng)寒,龁(讀合,意為咬)草飲水,翹足而陸,此馬之真性也。
——《莊子·外篇·馬蹄》翻譯過來就是:馬,蹄子可以踏霜踩雪,毛發(fā)可以抵御風(fēng)寒,餓了就低頭吃草,渴了就隨意喝水,高興了就揚(yáng)蹄跳躍——這才是馬的天然本性。
接下來莊子說,可是來了個名叫伯樂的,說是自己會馴馬。先是修馬鬃,釘馬掌,套籠頭,烙火印,馬死三分之一了。然后又各種魔鬼訓(xùn)練,讓馬學(xué)會聽話,令行禁止,馬又死一半了。莊子這話,什么意思呢?
鳥,就應(yīng)該在天空飛翔;
魚,就應(yīng)該在水里遨游;
馬,就應(yīng)該在草原上馳騁。
所有的生命體,都該按照天性,真實(shí)而自由地生活。
馬,即便到了都市,也會夢見草原吧?這樣的馬,唐詩中也有:馬思邊草拳毛動,雕盼青云睡眼開?!獎⒂礤a《始聞秋風(fēng)》愿各位像馬一樣,背上有風(fēng),眼里有光,心中有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