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傅恒告老運磚石,康熙下令換金銀
—羅培永
在長江三峽的懷抱之中,有一座千年古城,名曰奉節(jié),古稱夔州。這里山高水闊,雄關險隘,既是巴蜀咽喉,又是詩韻流長之地。千百年來,夔州大地不僅孕育了無數(shù)文人墨客,更走出了許多清正廉潔、名垂青史的賢臣良吏。在奉節(jié)代代相傳的故事里,最讓人肅然起敬、最能彰顯為官之道的,莫過于清代康熙年間,一代清官傅作楫,告老還鄉(xiāng)時裝滿一百箱磚頭,最終被康熙皇帝下旨換成金磚的千古佳話。
傅作楫,字濟庵,號圣泉,后世民間又親切尊稱他為傅恒,乃是重慶奉節(jié)本地人。他生于明末清初的動蕩歲月,長于夔州的青山綠水之間。自幼家境雖不富裕,卻飽讀詩書,深明禮義。家鄉(xiāng)的山水養(yǎng)其正氣,先賢的風骨鑄其品格。從年少時起,傅作楫便立下志向:他日若能立身朝堂,定要做一個清清白白、為國為民、上不負君王、下不負百姓的好官。
彼時正是大清康熙年間,天下初定,百廢待興??滴趸实坌鄄糯舐?,勤政愛民,格外重視選拔清廉正直、才干出眾的官員。傅作楫憑借真才實學,考中舉人,步入仕途。從地方小吏做起,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做事,坦坦蕩蕩做人。他為官一方,便造福一方;任職一地,便安撫一地百姓。無論身處何種職位,他始終堅守本心,不貪一文錢,不徇一份私,不結黨,不鉆營,不媚上,不欺下。
在那個官場風氣復雜、不少人想方設法謀求私利、搜刮財富的年代,傅作楫的清廉,顯得格外難得。他審理案件,秉公執(zhí)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惡人;他治理地方,勸課農(nóng)桑,安撫百姓,減輕徭役,讓百姓能夠休養(yǎng)生息;他對待同僚,真誠坦蕩,不搬弄是非,不背后算計;他對待上級,不卑不亢,只講公道,不講人情。久而久之,傅作楫的清廉之名,傳遍四方,百姓愛戴,同僚敬重,就連康熙皇帝,也漸漸聽聞了這位來自夔州的正直官員。
后來,傅作楫憑借出色的才干與無可挑剔的品行,一路升遷,官至左副都御史。這一職位,執(zhí)掌監(jiān)察、糾劾百官,責任重大,權力顯赫。多少人擠破頭想要進入這個圈子,為的就是能夠借機斂財、光耀門楣??筛底鏖砭痈呶唬炊又斏?,更加清廉。他深知,御史之職,是朝廷的耳目,是百姓的指望,容不得半點私心,容不得半分污濁。
在任期間,他敢于直言進諫,不畏權貴,不避親疏。只要發(fā)現(xiàn)官員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他便毫不猶豫地上奏彈劾。朝堂之上,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恨他,也有人佩服他。怕他的,是那些心術不正、貪贓枉法之徒;敬他的,是心懷天下、清正廉潔之士;恨他的,是被他揭發(fā)、受到懲處的奸佞小人;佩服他的,是天下百姓與一心為國的忠臣。
數(shù)十年光陰彈指而過,當年意氣風發(fā)的青年才俊,漸漸鬢發(fā)染霜,步入暮年。傅作楫將一生最寶貴的年華,都奉獻給了朝廷與百姓。他兢兢業(yè)業(yè),夙興夜寐,從不敢有半分懈怠。到了晚年,他自覺精力漸衰,不愿再占著職位、耽誤國事,便毅然向康熙皇帝上奏,請求告老還鄉(xiāng),回歸奉節(jié),安度晚年。
康熙皇帝心中十分不舍。他深知,傅作楫為官數(shù)十年,清廉如水,忠誠可靠,是朝中少有的清官、能臣。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至暮年,思鄉(xiāng)心切,回歸故里乃是人之常情?;实鬯妓髟偃罱K還是準了他的奏請,允許他卸任歸鄉(xiāng)。
圣旨一下,傅作楫心中既欣慰,又有幾分難言的酸楚。欣慰的是,自己一生為官,終于可以全身而退,回到魂牽夢繞的家鄉(xiāng)奉節(jié),看一看三峽的青山,聽一聽長江的濤聲;酸楚的是,為官數(shù)十載,他兩袖清風,家無余財,囊中羞澀,竟沒有什么像樣的財物可以帶回故里。
他站在京城的庭院之中,望著遠方,心中暗自思量:我傅作楫,一生清白,上對得起蒼天社稷,下對得起黎民百姓,中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墒廊硕嘁载敻徽摮蓴?,以衣錦還鄉(xiāng)為榮。我如今這般空手而歸,一無金銀,二無寶物,三無貴重器物,同鄉(xiāng)之人若是看見,難免會私下議論,嘲笑我為官一生,一事無成,寒酸落魄。更有甚者,那些平日里嫉妒我、怨恨我的奸佞小人,必定會借機造謠中傷,說我表面清廉,實則背地里貪贓枉法,聚斂財富,欺瞞皇上,欺騙天下。
如此一來,不僅我個人名聲受損,連朝廷的臉面,也會被人抹黑。我可以忍受清貧,卻不能忍受清白被污;我可以接受平凡,卻不能容忍廉明被謗。
思來想去,傅作楫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吩咐家人,四處找來木料,請工匠打造木箱。箱子不求精致華麗,但求結實耐用。不多時日,整整一百個大木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院中。街坊鄰里路過,遠遠望見,都暗自猜測:傅大人這是要滿載而歸啊,這么多箱子,里面一定是金銀珠寶、奇珍異寶。
可誰也沒有想到,傅作楫既沒有裝金銀,也沒有裝玉器,更沒有裝綢緞古玩。他親自帶著家人,從城外搬來磚頭、石塊、碎瓦、泥土,一筐一筐、一箱一箱,仔細填滿。每一個箱子都塞得滿滿當當,封得嚴嚴實實,從外表看去,沉甸甸、鼓囊囊,真的如同裝滿了稀世珍寶一般。
家人不解,紛紛問道:“大人一生清廉,何苦做此模樣?旁人若是看見,必定以為咱們家中暴富,萬一引來是非,該如何是好?”
傅作楫淡淡一笑,平靜地說:“我這一生,不貪不占,問心無愧。裝這些磚頭,不是為了欺騙誰,而是為了保全一份體面,守住一身清白。我傅作楫,能帶回去的,沒有金銀,只有清廉;沒有財富,只有氣節(jié)。這些磚頭,便是我一生為官的見證。”
一切準備妥當,傅作楫辭別親友,帶著家人與這一百箱“重物”,踏上了返回奉節(jié)的漫漫長路。
隊伍剛一出城,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到了朝堂之上。
平日里一直記恨傅作楫的幾個官員,得知他帶著百余箱行李回鄉(xiāng),頓時覺得抓住了把柄,欣喜若狂。他們聚在一起,暗中商議,決定借機狠狠參他一本,一泄往日之恨。
不久,一道密奏便送到了康熙皇帝的御案之前。
奏折之上,言辭鑿鑿,添油加醋,極盡污蔑之能事:“臣等聽聞,左副都御史傅作楫,表面裝作清廉,實則貪腐成性。如今告老還鄉(xiāng),竟私運金銀財寶一百余箱,滿載而歸。此人欺世盜名,蒙蔽圣聽,若不嚴查,何以正朝綱,何以服天下?”
康熙皇帝一生最恨貪官污吏,最看重清廉氣節(jié)??赐曜嗾郏堫伌笈?,拍案而起。他心中半信半疑:傅作楫平日為官,一向清正,難道真的是偽裝出來的?一百余箱財物,絕非小數(shù)。若此事屬實,那便是欺君之罪;若只是誣告,也不能讓忠臣蒙受不白之冤。
康熙皇帝思慮再三,當即下旨,派遣親信欽差,率領人馬,快馬加鞭,追趕傅作楫一行。皇帝嚴令:追上之后,當場開箱,當眾查驗,一查到底,不得姑息,不得徇私。
欽差不敢怠慢,即刻動身,星夜兼程,終于在半路追上了傅作楫的隊伍。
一時間,隨行之人個個驚慌,唯有傅作楫神色平靜,泰然自若。
欽差高聲宣讀圣旨,而后下令:“開箱查驗!”
周圍路人、隨從、官兵,全都圍攏過來,屏息凝神,想要看一看這一百多箱里面,究竟藏著何等驚人的財富。
第一個箱子打開磚頭。
眾人一愣。
第二個箱子打開石塊。
眾人嘩然。
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一箱接一箱,一箱又一箱。磚頭,碎石,瓦片,泥土……
沒有黃金,沒有白銀,沒有珠寶,沒有玉器,沒有綢緞,沒有古玩,沒有任何一件值錢的東西。
當?shù)谝话賯€箱子徹底打開,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誰也沒有想到,一位朝廷高官,告老還鄉(xiāng),百余箱沉甸甸的行李,竟然全是磚頭瓦礫。
欽差又驚又愧,上前拱手問道:“傅大人,您這是……為何如此啊?”
傅作楫神色從容,聲音沉穩(wěn),緩緩說道:
“我傅作楫,為官數(shù)十載,上不負皇上,下不負百姓,一生清廉,兩袖清風,家無余財。如今告老還鄉(xiāng),若空手而歸,恐鄉(xiāng)人恥笑,小人造謠,說我為官不清,說我有負皇恩。我裝這些磚頭,只為充其行裝,壯其行色,保全一份體面,守住一身清白。我能帶回故鄉(xiāng)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顆清廉之心;我能留給后人的,不是萬貫家產(chǎn),而是一身浩然正氣?!?/p>
一席話,擲地有聲,震人心魄。
欽差聽完,熱淚盈眶,敬佩不已。他不再多言,即刻安排人馬,火速返回京城,將查驗經(jīng)過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奏報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聽完欽差的回奏,沉默良久,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
他先是震驚,繼而慚愧,最后深深感動,龍顏大悅,連連贊嘆:“好一個傅作楫!好一個清官!朕治國多年,見過貪財好利之官無數(shù),見過沽名釣譽之輩無數(shù),卻從未見過如傅作楫這般,清廉至此,忠誠至此,坦蕩至此!百箱磚頭,不是寒酸,而是風骨;不是貧窮,而是氣節(jié)!這樣的官員,不獎賞,何以勵天下?不表彰,何以正官風?!”
康熙皇帝越想越感動,越想越敬佩。
他當即下旨,口諭傳遍左右:“傅大人這一百箱磚頭,全部換成金磚!由朝廷內(nèi)庫出資,按照一箱磚頭換一箱金磚的規(guī)格,滿滿裝上一百箱,派人護送,風光送回傅大人故鄉(xiāng)奉節(jié)!以此賞賜,表彰傅作楫一生清正廉潔、忠誠為國,為天下百官樹立楷模!”
圣旨一出,滿朝文武無不嘆服。那些曾經(jīng)誣告、嫉妒傅作楫的官員,一個個面如死灰,羞愧難當,再也不敢多言。
很快,一百箱金磚,整整齊齊,替換了原來的一百箱磚頭。朝廷派出儀仗,沿途護送,旌旗招展,鼓樂相隨,一路浩浩蕩蕩,護送傅作楫返回奉節(jié)。
消息傳開,天下震動。百姓奔走相告,無不稱頌康熙皇帝圣明,無不贊嘆傅作楫清廉?!案涤钒傧浯u頭換金磚”的故事,一夜之間,傳遍大江南北,長城內(nèi)外。
傅作楫回到奉節(jié),家鄉(xiāng)父老夾道歡迎,敬若神明。他沒有將這些金磚據(jù)為己有、貪圖享樂,而是拿出大部分,用來修橋鋪路、興辦義學、救助貧苦、造福桑梓。他用皇帝賞賜的這份厚重恩典,回饋家鄉(xiāng),恩澤一方。
從此,傅作楫的清廉之名,與三峽共存與日月同輝。
他用一百箱磚頭,守住了清白;他用一生正氣,換來了金磚,他用為官之道,感動了帝王;他用赤子之心,照亮了千秋。
在奉節(jié)這片土地上,這個故事一代又一代地流傳下來。老人們講給孩子聽,讀書人寫進文章里,為官者引以為座右銘,老百姓口口相傳,永志不忘。
人們常說:黃金有價,清白無價。財富易散,氣節(jié)長存。
傅作楫用一生告訴世人:為官,可以清貧,但不能不清白;可以無權,但不能無正氣;可以無財,但不能無人品。真正的富貴,不是腰纏萬貫,而是一身清廉;真正的榮耀,不是衣錦還鄉(xiāng),而是問心無愧。
夔州山水依舊,長江奔流不息。千年詩城,文脈流長;一代清官,萬古流芳。傅作楫的故事,如同三峽兩岸的青山,巍峨聳立;如同江中的浪濤,千古不絕。他不僅是奉節(jié)的驕傲,夔州的榮光,更是天下為官者永遠的榜樣,永遠的楷模。
時至今日,走進奉節(jié),提起傅作楫,人們依然會肅然起敬,娓娓道來那段百箱磚頭換金磚的傳奇。這一段故事,不僅是一段歷史,更是一面鏡子,一盞明燈,照亮后人前行的路,提醒著每一個人:清白做人,干凈做事,清廉一生,方可無愧于心,無愧于天地。
清名一片映夔州
白首歸鄉(xiāng)不覓侯
百箱磚石心無愧
兩袖風霜志自修
奸佞空懷讒佞計
圣君深恤直臣謀
皇恩浩蕩金磚賜
千古廉聲萬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