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
.
（山徑文學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shù)民族青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組織。）
.
【背景音樂】春花鳥語笛橫吹.mp4
.
苗鄉(xiāng)春早
.
【李茂發(fā)】
.
馬年正月十一。天色微明，我便叫醒了上初一的外孫。這孩子聽說要去巫水河邊尋找春天，一骨碌從床上爬起，興奮得像只早起的雀兒。
昨夜那場春雨，來得輕柔，去得悄然。推開院門，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蘇醒的芬芳。我們沿著水泥沙路，一路向儒林鎮(zhèn)白蓼洲的巫水河邊走去。
河水漲了。僅是隔了一夜，那條冬日里瘦成一線清流的巫水，竟豐腴了許多。渾黃的春水裹挾著殘枝枯葉，浩浩湯湯向西流去——是的，向西。苗鄉(xiāng)的河水偏向西流，仿佛連水都知道，要去追趕什么。我指著河面對外孫說：“這水，是要匯入沅江，再奔向大海的?！焙⒆诱ＵＱ?，似乎在想象一灣水從苗鄉(xiāng)到大海的漫長旅程。河面波光粼粼，那是朝暉灑下的碎金，隨波蕩漾，明明滅滅。幾只白鷺從對岸的柳林飛起，掠過水面，翅膀沾了春水，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外公快看！”外孫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河岸邊的桃李，有的枝頭已鼓起粉色的、白色的花苞，飽滿得快要脹破；性急的幾朵，已然綻開，薄薄的花瓣上還噙著夜雨的水珠，在晨光中楚楚動人。最惹眼的是那片油菜花田，金黃得鋪天蓋地，像是誰把整個春天推開了，潑灑在這片土地上。微風過處，花浪起伏，送來陣陣清甜的香氣。
我們離開河岸，走進白蓼洲村子。
田埂上，早有忙碌的身影。老肖頭彎著腰，一鍬一鍬翻著泥土，身后是新翻的、散發(fā)著濕氣的黑土。他抬起頭，露出憨厚的笑：“帶外孫來看春啦？”說著又低頭干活，鐵鍬入土的嚓嚓聲，在這寧靜的早晨格外清晰。不遠處，幾位村婦正在菜地里采摘，一邊干活一邊說笑，聲音飄過田埂，驚起草叢里的幾只麻雀。
路邊的柑橘樹都被精心修剪過了，枝丫齊整，蓄勢待發(fā)。外孫好奇地摸著剪口，我告訴他：“過些日子，這里就會抽出新芽，開花，然后結(jié)出滿樹的果子。”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指著腳下：“外公，草！”真的，枯黃的草叢間，嫩綠的小草剛剛探出頭來，細小得像針尖，卻綠得那樣鮮亮，那樣理直氣壯。孩子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仿佛在問候一個剛剛醒來的朋友。
林子里傳來鳥鳴，嘰嘰喳喳，此起彼伏。外孫脫口而出：“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我笑了，這孩子，跟我背會的詩句，倒是在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平整的水泥村道上，三輪車的轍印和腳水印交錯重疊。有滿載蔬菜的農(nóng)用車突突駛過，車上的蘿卜還帶著泥土，白菜青翠欲滴。司機沖我們點點頭，一溜煙奔向鎮(zhèn)上的早市。鄉(xiāng)村振興的標語掛在村口，而真正的振興，大約就是這些忙碌的車輪、這些帶泥的蘿卜、這些早起的農(nóng)人。
抬頭遠望，苗嶺群山籠罩在薄薄的晨霧里，朦朦朧朧，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畫。但那霧氣遮不住山間漸次醒來的綠意——松樹是墨綠的，竹林是青翠的，新發(fā)的嫩葉是鵝黃的，層層疊疊，深深淺淺。就在這層層綠意中，半山腰那條去年剛通車的城龍高速公路格外醒目，灰白的路面像一條長龍，蜿蜒東西。車流不息，有的載著返崗的游子，有的迎來歸家的親人，都追著春光，奔向各自的前程。
“外公，我找到春天了！”外孫忽然說。
我看著他認真的小臉，心里一暖。是啊，春天在漲起的河水里，在綻放的花苞里，在農(nóng)人的鋤頭下，在奔忙的車輪上，在孩子的眼睛里——春天，無處不在。
回來的路上，外孫一直嘰嘰喳喳，用他學到的詞語描述著所見的一切：含苞待放、柳眼初開、春潮涌動、春意盎然……這些詞語從他嘴里蹦出來，帶著童真，也帶著對這片土地樸素的歡喜。
春光融融，灑在我們祖孫倆的身上。苗鄉(xiāng)的春天，就這樣悄然來臨，帶著水的柔波、花的絢爛、鳥的清音、人的忙碌，還有那條穿山而過的高速公路帶來的時代氣息。古老的苗鄉(xiāng)，在這個春天里，煥發(fā)出新的生機。
晚上，外孫睡了。我坐在窗前，回想今日的尋春之旅，心中涌動著難以言表的詩意。于是叩擊手機熒屏，將所見所感，吟成一首七言排律：
.
丙午正月十一偕外孫巫水岸尋春
夜雨初收漲碧川，殘枝隨浪向西牽。
一灣春水通沅海，十里苗鄉(xiāng)報歲妍。
菜圃花黃桃孕蕾，平疇人早镢鋤田。
疏林鳥語煙巒翠，高速車馳曉日圓。
喜伴童孫尋淑景，閑吟佳句入詩箋。
風光最是家鄉(xiāng)好，滿目生機意自綿。
.
擱筆凝望窗外，夜色中的苗鄉(xiāng)靜謐安詳。我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春天會更濃，家鄉(xiāng)會更美。而這一日的尋春，連同外孫驚喜的眼神，連同春風里所有的美好，都已深深印在心底，成為又一個關(guān)于春天、關(guān)于家鄉(xiāng)、關(guān)于希望的溫暖記憶。（二0二六年農(nóng)歷正月十二日）
.
.
【作者簡介】李茂發(fā)（1956－ ），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中學高級教師。中華詩詞學會、湖南省詩詞協(xié)會、邵陽市詩詞協(xié)會會員，《中華詩詞導刊》鑒賞主編。
.
【推薦閱讀山徑文學社作品】
點擊鏈接李茂發(fā)作品－點擊此處
點擊鏈接《山徑文學社小記》－點擊此處
.
（歡迎關(guān)注山徑文學社）
.
【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