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你好
文 如月 主播 淡淡茶香
三月,你好。你總是這樣,來得輕輕巧巧,不聲不響的,仿佛只消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那門后便滿滿地、融融地,全是你的氣息了。你和春天,是分不開的。說春天是你,或是說你是春天,都一樣的熨帖,一樣的恰好。
你來了,風便不同了。前些日子那風,還帶著點刀片似的勁兒,刮在臉上,是生疼的,是教人縮著脖子走的。可你一到來,那風就軟了,潤了,像一塊浸透了溫水的絲綢,拂在臉上,只是癢酥酥的,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剛剛蘇醒過來的、微腥的甜味兒。它穿過還光禿著的枝椏,那聲音也不再是尖利的呼哨,倒像是誰在耳邊,呵著一口長長的、暖和的氣。
陽光也變了模樣。不再是冬日里那種有氣無力的、慘淡的白光,而是有了分量,有了質(zhì)地。它明晃晃、金燦燦地傾瀉下來,不再是照著,而是“敷”著萬物——敷在剛剛冒了頭、怯生生的草芽上,敷在憋了一冬、急急要鼓脹起來的柳苞上,也敷在行人舒坦了的眉宇間。那光里有茸毛,你看得見那細細的、跳舞的塵埃,在光柱里緩緩地沉浮,懶洋洋的,教人也跟著生出一種想要伸個長長懶腰的困意來。
空氣是潮潤潤的,吸到肺里,有一種清澈的飽滿?;蛟S還雜著些去歲的、未化盡的殘雪的清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勃發(fā)的、蠢蠢欲動的生機。這生機是看不見的,但你感覺得到。它在泥土的裂縫中,在樹皮的褶皺里,在一切寂靜的、看似沉睡的角落,暗暗地,卻又無比固執(zhí)地,涌動著,膨脹著。你會覺得,連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地底看不見的脈搏,一起變得有力了些。
于是,人也就不同了。厚重的冬衣,一層層地褪下來,身子忽然就輕了,仿佛卸下了一整個季節(jié)的負累。腳步是愿意往外走的,走到這光里,這風里,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站著,看天看云,看那遠遠的、一帶子淡青的山影,心里也是滿的,是寬敞亮堂的。那積了一冬的、有些發(fā)霉的心事,似乎也被你這三月的風與光,晾曬得舒展了些,輕薄了些。
你瞧,河面的冰,早就化得無影無蹤了。水是活泛的,綠幽幽的,沉著天光云影,緩緩地流。偶爾有一兩只不怕冷的野鴨,劃開一道長長的水痕,那痕子顫巍巍的,好久才平復。岸邊的垂柳,遠遠望去,已有一抹似有還無的煙痕了,走近了看,才發(fā)現(xiàn)是萬千顆小米粒似的芽苞,緊緊地攥著,蓄著一整個汪洋的綠,只等你再暖一些,再催一催,便要“噗”地一聲,炸出滿世界的鵝黃與新綠來。
這就是你,三月。你不像盛夏那樣潑辣辣地綠,不像深秋那樣蕭索索地黃,也不嚴冬那樣死寂寂地白。你是過渡,是序曲,是生命在漫長沉睡后,那一聲輕柔的、試探的哈欠。一切都在醞釀,在等待,在偷偷地用力。這份“將發(fā)未發(fā)”的態(tài)勢,竟比那爛漫的盛開,更有一番勾人的滋味。因為希望還在路上,而那路上的光景,最是惹人遐想。
你和春天,就這樣不分彼此地來了。帶著光,帶著風,帶著潮潤的呼吸,和那無處不在的、安靜的騷動。那么,就讓我們一起,走進這光里去吧。
202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