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 機關》 系列之八《抗洪記》
趙志強
橫看成嶺側(cè)成峰
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題西林壁 》蘇軾
初秋深夜,家里的座機電話驟然響起急促的鈴聲,急忙摸起話筒,電話是縣防洪抗旱指揮部辦公室打來的,緊急通知,早八點前趕到大汶河,參加抗洪搶險任務,自帶食品雨具,不得有誤。
我深知,這不是一般通知,是命令,不得延誤。匆匆起床,收拾東西,同時打電話招呼司機。一會兒,縣教育局局長打過電話來,我倆共同負責一段河堤。他說,上午安排了一個大會,能否讓我替他把守。我們平時交往很深,此時不能客套,我堅定的說,開什么會,抗洪救火是天大的事,要放在舊社會,誤了事是要砍頭的,頭都沒有了,何況烏紗帽!他聽后連聲好好好!就掛了。出門時,愛人和孩子送到門口,一臉恐懼,十歲的孩子說,爸爸,早點回來啊!聽后,心里一熱。
車子出城走上干線,就見路上車流不斷,往一個方向駛?cè)?。有卡車,裝著鐵籠和沙袋;有面包車,也是有貨無人,可能是食品飲水之類;有警車救護車,一大溜,閃著燈。一派緊張氣氛。很快到了汶河北岸,我和教育局局長碰了頭,領了紅袖章,戴到左臂上,車一律不許進,就一路小跑向河堤跑去。
大汶河發(fā)源于魯中山區(qū),流域面積大,是一條天然形成的自東向西流淌的河,經(jīng)萊蕪、泰安等地,沿肥城南部西至東平湖,然后注入黃河,最終流向大海。河寬一千多米,南北兩岸河堤連年加固,歷史上從未發(fā)生過水災。河至孫伯鎮(zhèn)一段,為了向河南岸汶上縣提供灌溉用水,修筑了一條南北向攔水壩,水位抬高,從南岸夾角處閘門自然溢出,其治水原理與成都都江堰相似。河水豐枯不均,毎年七上八下汛期,河水最盛,如遇暴雨,河水澎湃,洶涌而來,呼嘯而去;汛期過后至來年夏季,水量減少,緩緩而流,但從末干涸過。河堤北岸,河床高,水面一般都難淹其上,沿岸農(nóng)民便在此種莊稼,不在公田畝數(shù)之內(nèi),沒有"三提五統(tǒng)"之累,屬額外收入。也有的種樹,有經(jīng)濟林,也有果樹。六十年代,我就出生在北岸一農(nóng)村學校里,小時常到河里玩耍,對大汶河,有記憶,也有感情。
我和教育局長跑到河堤上,向下一看,一片人群,有機關干部,有農(nóng)民群眾,竟然還有解放軍戰(zhàn)士,后來得知,是駐濟南一軍校的學員,接上級通知后連夜馳援而來。跑下河堤,有很多帳篷,找到指揮部辦公室,簽了到,領了任務,向負責的河段跑去。很快到了崗位,一位縣級領導,招呼我倆,組織人員裝沙袋,填到溝壑處。我這才定下神來,距水面一百米開外,有群眾在裝沙袋,多為農(nóng)村婦女,裝滿后由青壯男子扛過來,扔下去。我倆也不能光站著指揮,也幫著搬運沙袋。期間,我望了一下流淌的河流,有幾艘沖鋒舟來回巡查,攔水壩北端沖開了長約五十米的口子,水從這里流出。在指揮部時聽到有人說準備炸壩,我看目前的水流已經(jīng)放緩,再說決口處距北岸大堤還有幾百米的距離,大堤絕對安然無恙,炸壩大可不比。我從緊張中鎮(zhèn)靜下來,對裝沙運沙的群眾也不再催促,但絕對不能叫停,群眾也明白我的意思,放慢了節(jié)奏。這些人世世代代河邊生,河邊長,懂得水性,也知道大汶河的脾氣,他們的身家性命田舍房產(chǎn)都與這條河息息相關,不會心中無數(shù)的。
一會兒手機響起,讓我速到指揮部。我跑到指揮部,一位副指揮把我叫到一邊,安排了一個任務,組織一個鑼鼓隊,中午前趕到汶河現(xiàn)場。我當時在文化部門工作,是份內(nèi)的事。我躲到一個無人處,往單位打電話,傳達指揮部命令,對鑼鼓數(shù)量、人數(shù)、配置及到達時間一一作了安排。放下電話,我猜測,可能是歡送解放軍戰(zhàn)士,要撤了。果然,鑼鼓隊如期趕到,指揮部安排機關干部和農(nóng)民群眾,在河床上站成長長的兩排,解放軍戰(zhàn)士登上軍車,鑼鼓隊排在軍車前,指揮部領導作了簡短講話,一聲令下,鑼鼓響起,軍車緩緩啟動,夾道兩旁的人們口呼,衷心感謝,熱列歡送,一遍又一遍,戰(zhàn)士們在車上揮手而去。
俗話說,開工三天亂,收工亂三天。望著軍車離去,勞累了一夜半天的農(nóng)民開始搶奪物品,有的搶鐵籠,有的搶沙袋,還有的竄到帳篷里搶礦泉水方便面。指揮部領導理解農(nóng)民群眾的心情,也沒硬性制止。東西再好,到了群眾手里,總比讓河水沖走好?。?/p>
臨走時,我轉(zhuǎn)身再一次望了一下小時就熟悉的大汶河,再見了,一條秋水向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