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遠,她身子一晃,終究是撐不住了,慢慢把我放下,依舊緊緊牽著我的手。她的手冰得通紅,卻還輕聲安慰:“莫怕,跟著姐慢慢走?!?/div>
可滿是泥巴的靴子實在難行,我沒走幾步又跌坐在地,帶著哭腔喊:“三姐,我走不動了……”
“小弟別哭,姐再背你一段。”三姐蹲下身,聲音已啞得厲害,卻依舊堅定。
她再次背起我,咬著牙,一步一滑往家走。我把臉貼在她溫?zé)岬谋成希蹨I混著雪水往下淌,又暖又酸。
“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撐。”
“姐不累,到家就暖和了?!彼鴼猓€在顧著我的情緒。走著走著,腳下一滑,兩人一同摔在泥雪里,滿身都是污漬。三姐爬起來,先拍掉我身上的泥水,牽著我的手繼續(xù)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家門口,三姐的腳早已凍得通紅,腫得像發(fā)面的饅頭。母親開門看見這一幕,瞬間紅了眼眶,心疼得掉淚,趕緊幫我們換了干凈衣裳,端來滾燙的熱水泡腳。
“媽,我沒事,不能讓小弟摔著?!比闳讨@心的疼,輕聲安撫著母親,泡進熱水的腳先是麻木,隨后便是陣陣刺痛,她卻一聲不吭。
我趴在她腿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三姐,都怪我……”
三姐忍著疼,替我擦去眼淚,笑著說:“傻小弟,這點苦算什么,你好好讀書,姐就高興。”
傍晚,父親收工歸來,蹲在門口抽著旱煙。煙圈裊裊升起,籠罩著他緊鎖的眉頭,他看著屋里凍得通紅的腳,沉默許久,一聲嘆息里,藏著對兒女的愧疚,也藏著對日子的期許:“娃們受苦了,是爹沒本事,以后日子總會好起來的?!?/div>
幾十年光陰一晃而過,可那年雪地里的暖,三姐光腳踩泥的模樣,始終刻在我心底。那些年的日子雖苦,有父母的疼愛,有姐姐們的呵護,心里便永遠暖融融的,也早早懂得了感恩二字的重量。
三姐離開我已經(jīng)三十多年了,可她的善良,她對我的周全呵護,一幕幕畫面,時常在眼前浮現(xiàn),清晰如昨。
三姐啊,若有來生,還做姐弟,換我來護著你,將這份深情,好好還上。
2025年3月27日 于董永故里

【作者簡介】:簡亦景,字桂清,湖北孝感人,人稱“江南隱士”。自幼喜愛語言文學(xué),初中時幸得高級教師湯文斌悉心教導(dǎo),心中種下“詩與遠方”的夢想,一生創(chuàng)作了不少自由體詩與散文。
2025年,獲得詩詞大賽墨韻杯特等獎、硯池杯特等獎,全國詩詞藝術(shù)大賽一等獎、二等獎,以及當(dāng)代文學(xué)藝術(shù)詩詞大賽春韻杯決賽三等獎;另有36件作品獲優(yōu)秀獎,93篇文章獲評“精華”并永久展示。
如今花甲之年,兒女已自立,他歸鄉(xiāng)定居,以詩茶為伴,執(zhí)筆品閱古韻,漫步于夕陽之下。

編輯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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