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劉德榮，筆名山刺，重慶墊江人，居成都。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上世紀80年代初發(fā)表小說、詩歌。組詩刊發(fā)《詩選刊》《星星》《揚子江詩刊》《草堂》《漢詩》《紅巖》《解放軍文藝》《四川文學》等，詩歌入選多種權(quán)威詩歌選本。出版?zhèn)€人詩集《身體里的鐵軌》《酒杯里的馬蹄聲》《微塵里的星空》，新詩集《薄幕里的火焰》出版中。獲重慶市第七屆銀河之星年度詩人獎，中國詩歌學會2022年度優(yōu)秀會員。
中國詩人之
以虛空之身，眺望故鄉(xiāng)的山與河 (組詩)
劉德榮 (中國.四川)
1: 三合湖
我還是喜歡那些白鷺掠過你湖上的
畫面，喜歡那一長一短的蟬鳴
在你湖邊樹上振顫
站在高聳的石拱橋上，能眺望到西邊
明月山上層層疊疊的青煙
撫慰我煙火氣的小城
走進廊橋，像回到江南
在荷花池，那些叫荷花的女子
隨風，一浪一浪，蕩著
站在你面前，我己深諳你的仁愛
你曾是我無憂無慮的少年
我害怕失憶，所以極力要抵達你
今天，一個恨意全無，浪跡天涯的人
只身前來你這里望天，望水，思過
浸潤干枯之軀
2: 一個歸來的故人，曰
小時候，不懂愛，不知書中
黃金屋，顏如玉，只曉得
一到夏天，就在你懷里蕩漾
現(xiàn)在的愛，好多。家人的愛
一直在心中，只是
江山的愛，大得讓我承受不起
而先人的愛，又早已走遠
一個歸來的故人，忘不了的
恰恰是小時候，你陪我
渡過的那些焦渴之日，你
平靜的愛如水。恰恰
填補了我異鄉(xiāng)的破碎、空缺、遺憾
你是我的大海
今天，一些自戀還依附在身上
以及殘存的些許?？菔癄€
3: 我這虛空之身
一天比一天空，空得連天上
所有的鳥鳴、風聲和地上
所有的嗚咽和淚水，都盛得下
我常在這空里
寫下一縷縷黃昏和一輪輪落日
支撐一顆懸浮的心
好在我這顆空洞之心
已灌滿你的深情
你許我寫下微微的醉
寫下醉之前的貪杯。寫下
唯唯諾諾的依戀
寫下醉酒后竄出來的
那個手起刀落的英雄，寫下
他拯救世界的壯舉
還寫下敵人對他無數(shù)的手段
這世界美得僅夠盛在我一首
即將腐朽的詩里。而我
這一副虛空之身，實在無力
披起三合湖這件“華章”的道袍
4: 這一生，總在不停告別
當年離別的少年已成老夫
坐在你身邊敘敘舊吧
不說飄泊之苦
只嘆息此生還未遇到
一個真正能做過命兄弟的人
94歲的父親走了，95歲的母親
依舊在桂溪河畔頂著家和天
子女們都有了奔命之途的力氣
我一生僅管靠詩和遠方
但一直不曾遠離你
你我是故舊，一直在為你寫詩
用盡了一生的形容詞
要回來與你為鄰：每天在湖邊
晨讀。漫步。品茗
看日出日落
好好活滿余下的光陰
5: 眺望明月山和桂溪河
聲音到達不了的地方
文字可以
靈魂到達不了的地方
詩歌可以。它
是站在峰頂山懸崖上的一只鷹
只是詩歌太輕
飛到天上著不了地
那怕，愛示天下
也抵達不了神秘的那片田園
月光下，把詩讀給
桂溪河那一盞孤獨的殘荷
不失為慈善之舉
讓二者互為慰籍，和著
三合湖荷塘的蛙鳴
和著夜鳥的呢喃
那怕隔著千山萬水
星辰們，依舊高高在上
我的詩，或許一生在黑暗里
保持沉默，而桂溪的山水
依舊是我佝僂時必須眺望的春天
6: 我是你湖邊那個靜坐的人
傍晚，黃昏傾瀉進湖里
那些蜻蜓隨風劃過寂寥的湖面
此時，有微微的涼意
適合打坐。我是那個
在你湖邊柳樹下靜坐的人
是那個和你一樣
曾經(jīng)青澀過，弱小過的人
那時，常常撲進你懷里
一次一次練習愛你
現(xiàn)在，我這個異鄉(xiāng)歸來的
白頭人，動作遲緩
仍在練習吟詠，練習慢慢愛
要把愛你
當成后半生一件大事
7: 你是立在桂溪天地之間的一座豐碑
三合湖，你明亮起來或暗淡下去
都是立在桂溪天地之間的
一座豐碑
是我們前世今生療傷的良藥
千百年來，諸如
貧窮，疾病，饑餓，血淚，苦難……
已被你打磨成
一碎片一碎片藥引
許多高遠的事物：云彩，飛鳥，落日
在你這里學會舞蹈，飛躍，潛伏
許多卑微的事物：牛羊，花草
在你這里學會低頭，順從
活在水里的魚蝦
連喧囂里，也一低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