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熱愛過年
楊炳陽
今年的春節(jié),照例是要在鄉(xiāng)下老家守著90歲的父母二老度過。
對于我來講,過年是個鐵定要回老家的日子——父母、岳父母、親戚朋友、兒時的同學(xué)、伙伴和老師,大都在鄉(xiāng)下老家,呆在城市里空落落的能有啥勁兒呀?
過年一直是咱們中國人最興奮、最盛大、最隆重、最熱鬧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尤其是在鄉(xiāng)下,一入臘月,年味兒就開始漸漸濃郁了起來?!按蠛『瑲⒇i過年”,殺豬是鄉(xiāng)下過年的序幕,也是熱鬧的一景,幾乎家家戶戶都要宰上一頭肥豬,要不,就會覺得這年過得沒著沒落兒地沒勁頭、沒滋味兒,心里邊總跟短了一截兒什么似的。殺了豬以后,村子便開始整日被浸泡在香味之中了:一家子燉肉,半個村子跟著聞香味兒;東家磨豆腐了,滿街都是鮮豆?jié){的清香;西家蒸年糕了,滿巷子又都是那種粘稠誘人的甜香;然后是掃房子、祭灶王爺,到了除夕那天的黃昏時分,家家戶戶春聯(lián)一貼,紅燈籠一掛,在四處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年三十兒的餃子往桌上一端,那紅彤彤、熱騰騰的年味兒就一下子濃烈、醇厚到了極致,連心情都被烘得暖暖的,朝著空氣中擰一把,似乎都能擰出幾滴“年”的汁液來。
“臘月里,日子好,多少小姑變大嫂……”進了臘月,跟趕拔兒、搶趟兒似的,三里五鄉(xiāng)的村子里娶媳婦、嫁閨女的格外多。鄉(xiāng)間的大路上,三天兩頭有迎親、送親的隊伍喜氣洋洋地走過,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幾處農(nóng)家小院兒被升掛起來的喜帳映得紅彤彤的,就連凜冽的寒風(fēng)中都蕩漾著熱辣辣的喜氣……
小的時候盼望過年、喜歡過年,圖的是能吃好的穿新的,可以放鞭炮瘋玩兒,給爺爺奶奶等長輩們磕頭拜年,還能討上個塊兒八毛的“壓歲錢”。所以,一進臘月,我們這幫小孩子就開始扳著手指頭數(shù),推算大年初一到底是在哪一天,數(shù)來數(shù)去的,便總嫌日子過得太慢。父親給買的留待大年那天燃放的鞭炮,總也放不安生,整把兒地挑起來放吧,過癮倒是過癮,只是太奢侈,轟轟烈烈的熱鬧也太短暫,舍不得。于是,便一支一支地拆成零碎兒的,過一會兒拿出一支來放上一響。幾個小伙伴擠在一塊兒,正且驚且喜之間,脆生生的一聲爆響,炸開來一片歡樂。聞著那淡淡的火藥味兒,心里美得簡直不知所措,卻免不了要被母親罵上一頓:“狗窩里放不住油燈盞!”——現(xiàn)在回想起那時的一情一景,總是禁不住要啞然失笑。
時空跨越,歲月如歌。悠忽之間,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我們長大了,孩子們也一茬兒接一茬兒地像嫩蔥兒一樣追上來了。雖說事易時移,生活已發(fā)生了太多的新變化,但我仍然打心眼兒里熱愛過年,圖的是闔家歡樂、親情圓滿、朋友團聚。走親串友,嘮嗑兒喝酒,過年不過年,感覺很不一樣,天氣是寒冷的,但心頭卻總是熱乎乎的。
年假很快就歇滿了,浸在年味兒里的那份心情也泡得酥透了,又該是回城忙碌了。揮手告別父母雙親,告別仍深深沉浸在年味兒中的小村,我的心里常常會忍不住蓄滿了絲絲縷縷的溫暖和感傷?!S著年歲的增長,這年啊,似乎越過越有感情,越過越有滋味了……

作者簡介:楊炳陽,生于1958年,山東濰坊人,畢業(yè)于山東大學(xué)中文系,曾在《人民日報》《人民文學(xué)》《詩刊》《大眾日報》《文匯報》《知音》《星星詩刊》《青島文學(xué)》等報刊發(fā)表散文、詩歌、小說作品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