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前 言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筆墨載至情以抒懷。觀古今藝事之妙,無外乎乘物以游心,托意于筆墨。物者,山川風月、四時萬象,為藝之根基;心者,性靈情思、胸臆丘壑,為藝之魂靈。以目接物,以心感物,以筆狀物,物我相契,神與物游,方得書畫之真意。
今聚諸家佳作,匯于此展,皆為乘物游心之所得?;驌]毫落紙,起云煙之態(tài);或潑墨寫意,藏天地之心。一筆一畫,非徒摹寫物象之形,更以形寫神,以墨傳情,于尺幅之間,見胸襟,見風骨,見天地,見眾生。
藝者,心之跡也。觀此展者,當循筆墨之徑,入創(chuàng)作者之心境,感自然之生機,悟逍遙之雅趣。愿觀者暫遠塵囂,于丹青墨韻之中,同游天地,共暢心神,得一份悠然,享一份清歡。

齊辛民 題《乘物游心》
藝術家簡介:

作品鑒賞:
鮮彩龍媒,酣筆寫新
——觀齊辛民畫馬
丙午畫馬,自是藝壇風尚,也在暗中競技。然能革故鼎新、別開生面、自出機杼者鮮見,多為應景作畫,湊個熱鬧,博些關注。蓋因畫馬古有韓干、李公麟諸大家之傳摹工繪、形神兼?zhèn)?,近有徐悲鴻一改前人畫馬之法——融合西方解剖學與東方筆墨,以潑墨寫意表現(xiàn)馬的雄健與中華民族之精神,成就了現(xiàn)代中國畫之典范。時至當代,畫馬者雖眾然出新者寡,能代表當今時代之精神和審美之高度者更是千萬中難覓一二。

今有幸觀賞當代大寫意花鳥畫代表性畫家齊辛民畫“馬”及其近期創(chuàng)作,不僅因其雄健豪放、色彩明麗的藝術風格而眼前一亮,更因看到其藝術語言和表現(xiàn)形式的諸多創(chuàng)新而心中一震——“齊家樣”在繼承傳統(tǒng)的基礎上融合現(xiàn)代審美和時代精神,讓當代馬畫有望攀登藝術的高峰、造就新時代的經(jīng)典。

這并非鄙人的大膽溢美之評,而是基于兩點粗淺認知。其一,馬之造型一改前人求“似”的創(chuàng)作傳統(tǒng),而轉向當代夢寐以求“不似”的突破這不僅豐富了國內外畫壇表現(xiàn)“馬”的藝術語言,而且其藝術創(chuàng)作的超前性、實踐成果的意義和價值點目前來看也是無出其右的;更令人敬佩的是,已逾鮐背之年的藝術家在衰年變法過程中所展現(xiàn)出的開拓精神、創(chuàng)新魄力,可望近現(xiàn)代大家黃賓虹、齊白石諸賢之項背。其二,馬之色彩運用得當,既基于“齊家樣”的明麗鮮亮又盡顯當代審美之風尚,讓其創(chuàng)作雅俗共賞;而在創(chuàng)作中藝術家展現(xiàn)出融匯中西、盡取諸法的開闊視野和博大胸襟,則獲得了中外畫壇的盛贊。

畫馬一事,先秦已盛。中國繪畫中馬的圖像早在原始社會時期的巖畫中即已出現(xiàn),北魏酈道元《水經(jīng)注》記載:“河水又東北歷石崖山西,去北城五百里,山石之上,自然有文,盡若戰(zhàn)馬之狀,粲然成著,類似圖焉,故亦謂之畫石山也。”今所見商代殷墟婦好墓出土的玉馬,湖北荊門包山大冢出土一件繪有人物車馬出行場面的楚漆奩,四川成都羊子山漢代墓室畫像磚《車馬出行圖》,場面宏大,氣勢不凡,乃中國美術史上較早出現(xiàn)的馬圖像,它們展現(xiàn)出了樸素莊重又生動傳神的藝術“馬”之原始風貌。至秦代兵馬俑、漢代銅奔馬及畫像石上的各類馬圖像,更顯馬之英姿矯健、氣宇軒昂;然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多陶馬存世,雖惟妙惟肖,然其造型藝術多有欠缺。

時入盛唐,畫馬進入鼎盛時期,名家輩出,尤以曹霸、韓干最為出色,此一時期的畫馬雖均為寫實之作,然個性鮮明,震古爍今。宋代畫馬的佼佼者唯李公麟,然他多學韓干,摹古水準高超。元代是中國畫馬史上的又一高峰期,趙孟頫、任仁發(fā)、趙雍、張渥等人均是畫馬高手,而首推趙孟頫,他一生畫了大量以馬為題材的作品,如《秋郊飲馬圖》《人馬圖》等,線描工細勁健,融合唐人青綠重彩與宋人筆墨技法,體現(xiàn)了趙孟頫“書畫同法”的藝術主張;另有任仁發(fā)創(chuàng)作的《二馬圖》以肥馬喻貪官“肥一己而瘠萬民”,則將畫馬帶向了政治隱喻的“寫意”之路。

明清畫馬者雖眾,然憑此技而聞名遐邇者寡,更多還是將馬作為陪襯人物或者山水之物。明代有仇英、商喜偶有為之,如仇英的《雙駿圖》,其駿馬形象常在其人物畫中出現(xiàn),以烘托人物。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海派巨匠任伯年等皆擅畫馬,不乏傳世佳作。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意大利籍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的《百駿圖》,全卷色彩濃麗,構圖復雜,別具意趣——此處更需一提的是,《百駿圖》誕生于清宮繪畫兼崇并推傳統(tǒng)文人畫和西方紀實性藝術的獨特時期,由此也開啟了中西方藝術在中國深刻融合發(fā)展的歷史。

近現(xiàn)代以來,國運多舛,然畫馬一事則迎來一大變革,一生標舉立足現(xiàn)代寫實主義以改良和發(fā)展傳統(tǒng)中國畫的徐悲鴻,畫馬是其藝術創(chuàng)作的突出表現(xiàn)成就,因此開宗立派,名垂千古。徐悲鴻一改傳統(tǒng)的畫“馬”筆法,運用寫意筆墨結合西畫的光影技法,通過拉長馬腿比例、夸張鼻孔造型等藝術處理,塑造出具有立體透視效果的馬形象——此“馬”既融合西方解剖學造型的精準性,又保留了中國水墨的寫意氣韻,實現(xiàn)了對傳統(tǒng)畫馬程式的革命性突破,從而成為中國美術史上畫馬乃至藝術創(chuàng)作的時代制高點,更成為中華民族精神的視覺象征。

中國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齊白石作畫的美學追求,被后世奉為中國畫創(chuàng)作之圭臬。然近現(xiàn)代以前中國畫之“馬”皆在求“似”上殫精竭力、各顯神通,即便是徐悲鴻筆下的“奔馬”也未脫離求“似”的藝術表現(xiàn)范疇。此外,自20世紀至今,雖有西方畫論如“印象”“解構”“立體”“觀念”等諸多思想無不影響著中國畫的發(fā)展,畫馬者亦因此而多方求索——或中西融合,或重開爐灶,凡此種種的努力和嘗試并未有大突破和令人心悅神暢的創(chuàng)新。

由中國美術史中畫馬一事的發(fā)展脈絡和演變軌跡細觀之齊辛民于丙午年前后創(chuàng)作之“馬”,其最震撼人心的是他運用大寫意的筆墨,以更為抽象的點、線、面——多用粗線、大塊面,胸懷破而后立的勇氣,“寫”出了馬的立體形象及其身處的深遠意境,這一成功嘗試不僅開拓創(chuàng)新了中外畫“馬”的視覺圖像和藝術語言,也為大寫意在新時代的發(fā)展樹立了典范,且有望突破當代畫馬“有高原而少高峰”的時代困境。

其實,早在20多年前和10多年前的上上輪和上一輪生肖馬年,齊辛民也畫馬。但如今回頭再看,那時候的馬雖風貌寫意然形色寫實,可以說是用寫意的筆墨來表現(xiàn)馬的藝術之美、客觀之美;而他的丙午寫馬則走向了于“不似”中求馬畫之時代風貌和突破經(jīng)典的全新創(chuàng)作之路。

更值得研究的是,從中國美術史中畫馬的軌跡演變來看,齊辛民丙午“寫”馬的用筆完全出自傳統(tǒng)的寫意筆法,即把最能代表所畫對象現(xiàn)實特征和精神特征的點、線、面提煉出來,然后重新組合、創(chuàng)作,而且重在寫意而不在寫實,甚至有時候特意“舍實”而“取神”——即便是近現(xiàn)代“畫馬”宗師徐悲鴻,是用寫意的筆墨來畫馬,但整體風貌還是在求“似”的創(chuàng)作范疇中締造了近現(xiàn)代中國畫的經(jīng)典。而齊辛民的丙午寫馬則于愈加抽象的筆墨中全心全意地追求寫意,這是他對中國畫自近現(xiàn)代之前畫馬皆追求“形似”和“神似”的“寫實”之路的一大開拓。由此體現(xiàn)出齊辛民于藝術創(chuàng)作上竭力所求之“道”、明確方向之“智”,無愧為大寫意創(chuàng)作領域的引領者,在當代畫壇也殊為難得。

另需說明的是,從西方藝術創(chuàng)作的歷史演進和觀念嬗變來看,齊辛民所用之“抽象”雖貌似西方繪畫中的抽象理念,然實則并非西方繪畫中天馬行空、乏經(jīng)少典、無根臆想的純“抽象”,而是筆筆有來歷、筆筆有交代、筆筆有追求的“抽象”。與此同時,齊辛民“寫”馬造型的“破而后立”,既非西方繪畫中的“解構”后重組或者“科學解剖”后“立體”呈現(xiàn),也不是立體主義的夸張變形,以形之怪吸睛,而是運用“馬之意像”“馬之文化”“馬之精神”寫出了中華民族在新時代的新形象。

再加上“齊家樣”一項備受贊譽和追捧的既明麗鮮亮又盡顯當代審美風尚和高度的色彩運用,則讓齊辛民的丙午寫馬更是雅俗共賞、中外皆贊。因為在近現(xiàn)代以前,中國畫表現(xiàn)馬多用墨色,間有個別創(chuàng)作方用色彩;而齊辛民的丙午“寫”馬,不僅延用“齊家樣”大膽鮮明且富有現(xiàn)代感、極具視覺沖擊力又不失規(guī)矩、不落俗套的色彩——其中既有西方繪畫、民間工藝美術甚至農民畫的用色技巧和理論,又多方嘗試枯筆、飛白、焦墨、皴擦等傳統(tǒng)技法,但又不完全“拿來主義”,而是借鑒后化用,與“齊家樣”奔放勃發(fā)的造型相得益彰。

在中華文明的漫長歷史進程中,“馬之精神”厚重且深邃。從民俗信仰中的“守護神”到軍事史上的“活兵器”,從藝術創(chuàng)作中的母題內容到文學典故里的精神符號,馬在中國文化中完成了多重意義的層累建構,其形象演變史實質是中華民族不斷定義自身生命力、開拓性與精神境界的歷程。《易?說卦》云:“乾為馬,坤為牛?!倍笳魈?,純陽剛健,其性剛強,其行勁健,大通而至正,兆示大通而有利,但須行正道,方可永遠亨通。由此來看,徐悲鴻筆下氣勢磅礴的馬,在近現(xiàn)代中國畫的創(chuàng)作中賡續(xù)了傳統(tǒng)的“馬之精神”;那么,齊辛民筆墨酣暢淋漓、盡顯生命蓬勃的馬,則遠承“乾為馬”的雄健,近續(xù)徐悲鴻畫馬的革故鼎新,由此文脈賡續(xù),幸盛至哉。

在人類文明的進程以及馬被人類豢養(yǎng)的5000年歷史中,馬的地位極為重要,它不僅以速度和力量改寫了人類交通與生產的軌跡,更以忠誠與靈性融入了文化藝術的血脈,成為跨越地域、貫穿古今的文明符號。也因如此,齊辛民的丙午“寫”馬,更可憑借其貌似西方藝術創(chuàng)作中抽象的藝術語言、緊跟時尚風潮的明艷色彩表現(xiàn),于當今的文明互鑒、文化交流中成為更多外國觀眾眼中的“神馬”、更多年輕人眼中的“駿馬”、更多藝術家眼中的“寶馬”。

近代以來,對于中華馬文化中承載的速度、力量、忠誠、奮進的向往從未褪色,畫家筆下的馬,筆墨語言產生新的表現(xiàn)技法,意象造型形成新的視覺張力,精神價值取得新的闡釋向度,折射出中華民族奔騰不息的文化基因,以及集體心理深層文化邏輯的持久象征。盛盼“齊家樣”能以畫馬為切入點,在追求“不似”的中國畫創(chuàng)作道路上,運用博大精深、歷史悠久的中華文化創(chuàng)造出當代的經(jīng)典馬畫,更在世界藝術之林中增添一匹中華“龍媒”。
2026年2月22日
劉禮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