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的變遷
□李洪華
大年初三早晨,睡到自然醒。
伸手摸過手機,家族群里正熱鬧著——姨媽曬了她膠東大餑餑的照片,白白胖胖的,上面點著紅點,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麥香;表弟發(fā)了他們圍桌打撲克的短視頻,有人出錯了牌,滿屏的起哄和笑聲;外甥女在新加坡的魚尾獅前比了個耶,配文“南洋的太陽,曬得臉通紅”;堂姐發(fā)了她在安徽宏村拍的簪花美照,白墻灰瓦的背景下,她笑得比春光還燦爛。
拉開窗簾,滿屋子的亮堂。窗外,紅燈籠還掛著——樓下的樹上、對面店鋪的屋檐下、遠處小區(qū)的門樓上,一串一串的紅,在陽光里格外鮮亮。
我不禁想起小時候,那個對“年”望眼欲穿的自己。
那時候,年味是臘月里就開始發(fā)酵的。父親刷墻掃房,母親擦窗抹桌,灶臺日夜不休,蒸饅頭,做花糕,炸丸子,煮下貨,炸麻花,香氣能飄到胡同口。我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等著第一鍋出鍋,燙得齜牙咧嘴也要往嘴里塞。那時候的“年”,是有形狀、有氣味的,像一件正在編織的毛衣,每一針都看得見。
而最隆重的,是正月初一開始的“走親訪友”。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微信,拜年必須登門。父親騎著二八大杠,后座載著我和一塊豬肉、一兜點心,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顛簸。舅家、姑家、姨家,一家都不能落。吃大席,吃餃子,嗑瓜子,拉家常,從晌午坐到日頭偏西。
那時候的走親訪友,是一種“義務”。因為一年就這么一次最隆重,不來往,情分就淡了。
可如今呢?
想見誰,掏出手機打視頻電話。想拜年,微信發(fā)祝福,或者干脆在朋友圈里統(tǒng)一群發(fā)“過年好”的文字圖片。每家都有家族群,消息不斷線,除夕夜搶紅包搶得熱火朝天,縱然天南海北,似乎比圍坐一桌還熱鬧。
有人感嘆:現(xiàn)在的拜年,太敷衍,沒誠意。
可仔細想想,這背后其實是情感交流方式的根本性變化。過去,通訊不發(fā)達,情感的流動是緩慢的,像冬天的河流,表面平靜,底下卻積蓄著整個寒冬的思念。于是,春節(jié)就成了那個泄洪的閘口——一年攢下的話,要在那幾天說完;一年攢下的情,要在那幾天補上。走親訪友之所以那么隆重,是因為它承載了平時無法承載的重量。
如今,視頻通話讓天涯變成咫尺。父母的嘮叨不必攢到過年,朋友圈里天天見著動態(tài)。思念還沒來得及積攢,就被日常的問候消化了。那個曾經裝滿情感的“蓄水池”,被科技的洪流沖刷成了一條流淌的河——水還是那些水,卻再也蓄不出當年的深潭。
情感交流變得“高頻”而“低密度”,走親訪友自然就褪去了那層“不得不”的“義務”性沉重。
與此同時,另一個變化也在悄然發(fā)生:過年的“地點”松動了。
過去,過年只有一個方向——回老家。無論走得多遠,無論票多難買,除夕晚上必須出現(xiàn)在父母面前。那是規(guī)矩,是傳統(tǒng),是不成文的鐵律。
可這幾年,身邊的朋友越來越“不安分”了。
老李訂了去三亞的機票,帶著父母在海邊酒店吃年夜飯;小劉把鄉(xiāng)下的母親接到城里,逛廟會、看電影、吃館子,過了一個“洋氣”的年;還有一撥朋友,幾家約著一起去周邊山頂?shù)拿袼蘩锸貧q,孩子們一起瘋玩兒,大人們一起喝酒聊天。
我問老李:“不回老家,老人沒意見?”他笑了:“我爸媽剛開始也不樂意,去了比誰都開心。不用挨凍,不用忙活,天天在海邊遛彎,說這才是享福?!?/span>
看網上關于春節(jié)的報道。
有人選擇“分段式過年”。大年初一之前陪父母,大年初二之后自己出發(fā)。
有人特意選擇“套娃機票”玩法——通過中轉航班延長停留時間,用一張機票玩兩個城市。
有人選擇“追尋年味”。擠進歙縣的巷子里追魚燈,站在自貢的燈會前仰頭驚嘆。
有人選擇“悅己式過年”。買抽象對聯(lián),拼生肖冰箱貼,搶馬年限定盲盒。把春節(jié)變成“情緒修復期”。
我忽然意識到,過年的“重心”正在轉移——從“必須回哪里”,變成了“想在哪里”;從“服從于傳統(tǒng)”,變成了“服務于家人”。只要家人在身邊,哪里都是過年。
甚至,只要自己舒心,一個人也能把年過得有滋有味。
我問單身的朋友小周,今年怎么過的年?她說:“除夕陪爸媽在家吃年夜飯,初一飛成都,一個人去看了熊貓,吃了火鍋,住了青旅。初三準備去都江堰爬山?!蔽覇査粋€人不孤單嗎?她笑:“不啊,青旅里全是像我這樣的,好幾個都是‘逃’出來的。晚上大家拼飯、聊天,比走親戚自在多了?!?/span>
所以,年味從未淡去,它只是換了模樣。
走親訪友從“登門磕頭”變成“視頻拜年”,失去的是形式上的莊重,得到的卻是隨時隨地的陪伴。那些因距離而生疏的情分,反而在家族群的日常閑聊里重新熱絡起來。
過年地點從“單向回流”變成“多元選擇”,失去的是老家的炕頭和鞭炮,得到的卻是讓父母享福的機會,是自己真正放松的空間。當我們可以按照家人的意愿、按照自己的心愿來安排這個假期時,過年這件事,才真正屬于我們自己。
不知不覺間,春節(jié)已從喧囂的鑼鼓,變成了手機里的一段私人音樂;從擁擠的酒席,變成了窗前的一杯獨飲;從必須遵守的規(guī)矩,變成了隨心所欲的安排。它不再是那個濃得化不開的“集體狂歡”,而是一杯可以慢慢品的“個人清茶”。
窗外,紅燈籠在風里輕輕搖晃,陽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輛外賣車從樓下經過,手機里飄出《恭喜發(fā)財》的旋律,車速很快,歌聲也很快,像這個時代的節(jié)奏。
我想,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無論時代跑得多快,只要有那份“想好好過年”的心意,年味就在。
只是它不再是那個必須追趕的盛宴,而成了我們可以從容選擇的,屬于自己的日子。
手機又響了。表弟在群里發(fā)了新的視頻,他們還在打撲克,有人臉上貼滿了紙條。姨媽回復外甥女:“新加坡熱不熱?別中暑?!碧媒阈掳l(fā)了一張宏村的風景照,在群里留言:“明天去黃山?!?/span>
我在陽光的包圍中笑了。
這大概就是此刻的年味吧——你守著你的煙火,我追著我的山海,她曬著她的南洋,他在他的牌桌上。過法有千百種,心意只有一樣:好好過個年。
它從一場必須奔赴的盛宴,變成了我們可以從容選擇的,屬于自己的日子。各得其所,各自歡喜。
這就夠了。

李洪華, 山東交通學院教授、山東交通學院高等教育研究中心主任,中國交通教育研究會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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