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
天意
1956年6月,先鋒小學在一片簡陋中誕生。那年我六歲,有幸成為這所學校的第一批學生。
學校就在我家隔壁,原本是一間沒有窗戶、沒有門板的舊磨房。提前得知要上學的消息,我心里滿是興奮與好奇,每天吃完飯就跑去看熱鬧。鄉(xiāng)親們抬走笨重的磨盤,打掃干凈屋子,再搬來土坯摞成座位,墻上掛一塊木板當作黑板——這,就是我們最初的教室。
正式開學那天,我背著用毛巾縫成的小書包,里面裝著一支鉛筆、一塊橡皮、一個小本子,蹦蹦跳跳地走進校園。全校一共八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土坯上,靜靜等待著老師。
很快,一位戴著眼鏡、二十歲左右的男老師走了進來,手里只拿著一本書、一個本子、一支粉筆。他神情嚴肅地環(huán)視我們,輕聲卻堅定地說:“我叫張富,以后你們就叫我張老師。”
登記、發(fā)書,當我捧起嶄新的課本,那一刻仿佛突然長大。書本捧在手里,愛不釋手,心里只有說不盡的激動與歡喜。張富老師,是我人生路上第一位啟蒙引路人。
一晃六年,我從懵懂孩童長成小學畢業(yè)生。先鋒小學也從一間簡陋的磨房,發(fā)展成全日制完全小學,學生從幾個人變成上百人,老師也多了起來。
時光來到1972年四月初,我剛高中畢業(yè),在生產隊干了一個多月農活,刨糞、送糞,粗重的農活樣樣都試過。一天早晨,我正準備上工,先鋒小學的曹萬才校長忽然來到我家。
他開門見山:“學校缺老師,上級批了兩個名額,指名你和韓立萍,你愿不愿意來當教師?今天就能上班。”
當老師——這個消息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我。在我心里,教師是高貴而神圣的職業(yè),是遙不可及的榜樣。而今,我竟也能站上講臺。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不負眾望,不負職責,不負這位帶我走上教育之路的引路人。
曹校長性格開朗、待人熱情,工作上卻一絲不茍。我剛走上講臺,什么都不懂,備課、寫教案、上課、輔導、批改作業(yè),每一樣他都耐心指導、親力親為。
我接的第一個班級是五年級,學生只比我小幾歲,這個班已經(jīng)換過好幾任班主任。校長沒有讓我們直接上課,而是連續(xù)三天親自上示范課,他的課語言簡練、重點突出、通俗易懂,讓我受益匪淺。后來我講課,一直延續(xù)著老校長的風格。
我樂意讓他聽我的課,更愛聽他評課。他點評細致懇切,肯定優(yōu)點,也點出不足,讓人真心信服。他格外關心青年教師的成長,一點進步、一次努力,他都記在心上,會上表揚,會后談心,是所有人最敬重的師長。
曹校長還愛打籃球,四十幾歲的他,身材干瘦,卻是鄉(xiāng)里籃球隊的骨干,場上跑得快、投籃準。每天放學,他總把老師們“趕”到操場運動,在輕松快樂的氛圍里,大家工作也更有勁頭。
校長家只有兩間草房,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家里沒人抽煙,柜子上卻常年放著幾盒煙。我和幾位同事是他家的???,下班、周末、過節(jié),總愛去串門。他總是笑著遞煙,一來二去,我竟被他“慣”會了抽煙。那些圍在校長身邊的日子,簡單、溫暖,又讓人懷念。
1977年,我離開學校的第三年,六一剛過,忽然傳來曹校長病重住院的消息。我們還沒來得及去看望,噩耗便已傳來——老校長不幸離世。突如其來的離別,讓所有人悲痛不已。他的離去,是先鋒小學的損失,更是教育事業(yè)失去了一位優(yōu)秀的帶頭人。
半個多世紀匆匆過去,歲月流轉,世事變遷,可老校長的音容笑貌,依舊清晰地留在我心里。
回望一生,是張富老師,給了我最初的知識與啟蒙;是曹萬才校長,帶我走上講臺,成為一名人民教師。
他們是我人生路上的引路人,如燈,如光,如春風,指引我前行,溫暖我一生,讓我終生難忘,永遠感念。
天意,原名車德財,哈爾濱市詩詞協(xié)會會員。賓縣二龍山詩詞協(xié)會會員。多寫些詩歌,散文,小說等,代表作有小說《夢斷異國》《八十年后賞故鄉(xiāng)》散文《流失的歲月一一三年苦痕記》作品散見于《文亭書苑》《紅燭作家文學》《逐夢文苑》《彩虹文臺》《作家美文》《遼寧文學》《神州文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