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方的冬天,五點下班的時候,已經(jīng)是萬家燈火了。路燈下,曙光機械廠的宋師傅騎著自行車往家走。因為剛剛被推選當(dāng)上全廠的先進工作者,春風(fēng)得意的他,想早點到家跟媳婦報喜,所以車騎得很快。
拐進離家不遠的胡同口,宋師傅放慢了車速。馬上到家了,媳婦聽說俺選上了先進工作者一定很高興,說不定給俺炒倆雞蛋,再打2兩燒酒。宋師傅腦袋里正想著美事兒,突然,在他自行車的前面不遠處倒下一個人。宋師傅趕緊下車,到跟前一看是一位中年女子。
只聽女子用微弱的聲音說:“大哥,我突然頭暈,摔倒起不來了,你行行好,把我扶起來吧!”
宋師傅想也沒想,伸手將女士扶了起來。
女子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大哥,我還是有點暈,你幫忙幫到底,把我送家去行嗎?我家就在胡同里,沒幾步?!?/span>
宋師傅有些為難。但又一想,既然沒幾步就自己走回去吧,再說,聽她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好多了,估計沒啥大毛病。
女子可能看出來宋師傅的心思,說:“大哥,求你了,我真暈得厲害,你還是好人做到底吧!”
心地善良的宋師傅,沒再說啥,他似乎也沒法再說啥了,便把自行車靠在路邊鎖上,攙著女子往前走。可也真沒走多遠就到了女子的家門口。
宋師傅心想,到家門口該行了吧,便松開手,剛要道別,女子先開口了。
“大哥,就差這幾步了,你就把我扶進屋吧?!?/span>
宋師傅這回可是真犯難了,心想,“我一個大老爺們扶著女士進屋,這要是讓她家里人看見,是咋回事兒?!?/span>
“大哥,你是一個好人,一定在我家坐兩分鐘再走,我這就給你拿煙,再給你泡壺茶?!?/span>
“不行,絕對不行。我得趕緊回家,自行車還在路邊呢?!?/span>
“大哥,咋這么客氣呢,我摔倒了,你把我送回家,就是我的恩人,怎么也得喝口水吧!”
憨厚的宋師傅只好進屋坐到沙發(fā)上。女子趕緊遞給他一支煙,又給他點上,接著又麻利地泡杯茶水放在茶幾上。
女子進屋后的舉動讓宋師傅有些狐疑,怎么一到家病好得這么快,跟剛才比,簡直是兩個人。
女子跟宋師傅東一句西一句地搭訕了起來,宋師傅眼睛也不抬地直管吸煙,他想趕緊把這支煙吸完好回家。
他正盤算著,突然聽到敲門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女子馬上顯出很慌張的樣子,說:“大哥,不好了,俺當(dāng)家的回來了,你趕快藏起來!”
“為什么讓我藏起來?為什么?”宋師傅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一臉嚴(yán)肅地說。
“大哥啊,你可不知道,俺當(dāng)家的疑心老重了,平時總懷疑我外面有人,我要跟男的說話,他都起疑心。你在我家吸煙喝茶,他肯定懷疑咱倆有事兒。快!大哥你趕緊藏起來吧,我給你跪下了?!?/span>
事情來得太突然,宋師傅此刻卻有些懵圈。
敲門變成了砸門,而且傳來了叫罵聲。女子不容分說把宋師傅拉進了一個裝著破爛東西的儲藏間里。
只聽女子對砸門的人說:“嚎什么,我不是來開門了嗎?”
門開了,那男的氣呼呼地說:“咋回事兒,怎么叫了老半天才開門?”說話間一腳邁進屋。見茶幾上半截沒吸完的煙,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當(dāng)時就火了,直著嗓子喊:“你是不是找野漢子了?!這煙才抽了一半兒,人肯定還在咱家呢,你把他藏哪了?!”
說著便到床底下和衛(wèi)生間去找,最后來到儲藏間。
宋師傅雖然沒做虧心事,可是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忠厚老實的他蜷縮在儲藏間里,腿有些發(fā)軟,甚至有些哆嗦。
男人把宋師傅從儲藏間擒了出來,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把個宋師傅打得鼻青臉腫。
“哥們,你攤上事了,說吧,怎么辦?我是給你送派出所,還是拿錢了事兒?”
“你愛人在路上摔倒了,我是來送她的,要不問問她?!彼螏煾蹬Φ厣贽q,眼睛看著女子,希望她把事說明白。此時,那女子卻一句話也不說。
“別跟我扯犢子,趕緊說怎么辦吧!反正不拿錢,我就給你送派出所?!?/span>
“大哥,你還是趕緊答應(yīng)拿錢吧!他可是什么事兒都做得出來的?!迸窟@個時候說話了。
“我拿的是什么錢?你為什么不說公道話?”
“別他媽的跟他費話了!”
那男的說著又是一頓拳打腳踢。女子上來拉開,說道:“ 大哥,今兒個你就認了吧,他這大體格子不把你給打壞了?”
那男的拽著宋師傅的頭發(fā),要往柜角上撞。
“哥們兒,你再不明步,我就讓你腦袋開瓢。你答應(yīng)交300元錢,我馬上放了你。”
“我身上沒錢?!?/span>
“那就寫個欠條,明天早上給我!”
這邊,好人宋師傅被逼著寫下300元的欠據(jù)。
那邊,宋師傅的媳婦正著急。丈夫每天下班都準(zhǔn)點到家,今兒個是咋的了,早上走的時候沒說加班??!
宋師傅的媳婦雖然只是一個家庭婦女,可是聰明能干,又非常賢惠。丈夫月月開工資全數(shù)交給她,下午,她數(shù)了數(shù)家里的錢,足足有300多塊。“明天去銀行存上?!彼P算著。
考慮這些天丈夫缺營養(yǎng),她拿出點零錢,到商店買了半斤肉,還打了2兩酒。肉燉好了,酒也燙上了,可丈夫遲遲不歸,她心里有些犯嘀咕,伸著脖子一個勁地往窗外看。
“怎么回事呢?再等十分鐘不回來,就到廠子里找他?!?/span>
眼看十分鐘到了,她穿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時,丈夫回來了!
她高興地迎上去,一看丈夫鼻青臉腫,哭喪著臉。
“你這是咋回事兒?。?!誰把你打成這樣?!”
“別提了,太他媽的窩囊了!”
“咋的了?怎么窩囊了?”
“我說不出口!趕緊給我準(zhǔn)備300元錢吧!”
“啥事兒?。繙?zhǔn)備那么多錢?”
“沒法說,反正你得給我準(zhǔn)備300元錢,明早就用?!?/span>
“你不說明白,我就不能給你拿錢!”
逼到最后,宋師傅把事情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地跟媳婦說了。
丈夫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他說的肯定不是假話。從丈夫講述事情的經(jīng)過,她分析可能是那對壞夫妻有意設(shè)套訛錢。
既然丈夫把事情說明白了,那就準(zhǔn)備錢吧,還好剛剛手里有300元錢。
“你是做好事兒被訛的,別上火,該吃飯吃飯,該喝酒喝酒?!?/span>
“我都這熊樣了,還有什么心思喝酒?!?/span>
“可也是,那就吃口飯吧,明天請病假,休息兩天,等臉上傷好了再上班吧?!?/span>
“對了,那錢怎么給他們?”
“明早6點到21路公交車南馬路站見面?!?/span>
“好了,你吃完飯睡覺吧,我把錢包好。明天早上你自己送去,我還有點別的事兒要辦?!?/span>
第二天,宋師傅起床時,媳婦已經(jīng)出門了,用報紙包好的錢放在飯桌上。宋師傅草草吃了兩口,戴著口罩直奔21路公交車站,那男人接過錢,轉(zhuǎn)身上了公交車。

此時21路公交車已經(jīng)坐滿了乘客,車剛行駛了不到兩公里,便到一個派出所附近。只聽后排座位上一個女乘客突然喊道:“司機,司機,快停車,我的錢被車上的人偷了?!?/span>
司機馬上把車停在路邊,轉(zhuǎn)過身問道:“誰的錢被偷了?”
“我的錢上車時就被偷了,偷錢的人肯定還在車上。”
“好吧,你找找看吧?!?/span>
“謝謝師傅?!?/span>
丟錢的女乘客從后排座走到前排座,返回來直奔一個男子去了。
“同志,請你把你的包打開!”
“為什么讓我打開包?我不打開,你有什么資格搜我的包?!蹦凶討B(tài)度很強硬,但卻下意識地捂著包。
“既然你心里沒鬼,就打開包讓這位女士看看。”有乘客說話了。那男的沒辦法打開包,丟錢的女乘客一下就把一個報紙包拽了出來,沖著車上的人大聲說道:“就是他偷的,這個報紙包里就是我丟的錢?!?/span>
“怎么就是你的錢?你有什么證據(jù)?”那男的故作鎮(zhèn)靜地說。
“我有證據(jù),包里是300元錢,全是10元的票,而且我記得上面第三張票掉了一個小角,是我粘好的。沒記錯的話,應(yīng)該是右上角。”
“打開看看!”“看看!”幾個男乘客邊喊邊湊過來。
那男的極不情愿地打開報紙包,果然上邊第三張10元錢票右上角是粘過的。
“抓住他!”幾個男乘客不容分說,將偷錢的男子控制住了。
公交車直接拐進了派出所。
2026年3月4日修改完稿
作者:盧祥云,古稀筆耕老者,在報刊和網(wǎng)絡(luò)發(fā)表千余篇文章,喜愛書法和《紅樓夢》,現(xiàn)正用書法抄寫第二遍《紅樓夢》,并開始嘗試寫短篇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