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xiāng)處于湘西境內的丘陵地區(qū),陽光充足,四季氣候變化顯著,屬于亞熱帶季風性濕潤氣候地區(qū)。
這里的山上除了松衫林之外,就是漫山遍野的毛竹林。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的祖先們利用大自然的恩賜,流傳下來一種覓食謀生的手藝:叫做織雞罩。這是一種專門關成年大雞的雞籠,但是跟別的地方的籠有點區(qū)別,就是沒有底層,所以不叫雞籠,叫雞罩,它一般只固定于房舍后的屋檐下靠壁處。傍晚時分,雞們一般會自動的蹲在雞罩頂部的圓口處,你只要等天完全黑下來后,把它們捉進去,再用塊木板壓在圓口處就可以了。
湘西地區(qū),以盛產水稻和五谷雜糧為主,也屬于長江中下游“魚米之鄉(xiāng)”,養(yǎng)雞養(yǎng)鴨,也是這一地區(qū)農婦們的主打產業(yè)。雞罩,作為家庭養(yǎng)殖的必須品,每家每戶至少要買幾個的。
改革開放初期,為了生計,各行各業(yè)的生產積極性得到空前的發(fā)展。我的父老鄉(xiāng)親們重新撿拾起舊業(yè),每家每戶織雞罩。每逢趕集日的早晨,一擔擔用長木棍挑著的雞罩,像一條綠色的長龍,順著山間的小路,蜿蜒兒下,涌向鎮(zhèn)上的交易市場。
好賣的時候,從婁底漣源,還有新化趕來的販子早早侯在橋頭,搶著購買技術好織得好看的雞罩。如果碰到市場疲軟時期,往往大部分都是一天到晚都賣不了幾個,鄉(xiāng)親們彼此搖頭嘆氣:今天賣不掉,沒錢買米呢!那時候年成不好,水源條件差,靠天吃飯,一年的收成,交了公糧,就所剩無幾了。每家都要靠賣雞罩的收入補替半年糧食。到了年關,上面還要催繳農業(yè)稅和上交提留呢!
我的鄉(xiāng)親們就這樣堅強艱難的活著......
附近的竹子林在鄉(xiāng)親們的強勁攻勢下,慢慢的萎縮了,每年的竹筍一冒出頭就被老少婦女和小孩們拔起,剝殼后大部分賣到了市場,自己只留一點炒菜吃。這樣的肆虐屠殺竹子們怎么長的起來呢?
人們的足跡慢慢向更遠處進軍,他們經常很早就磨好了刀,帶著幾個紅薯或者其他季節(jié)的雜糧,三五成群,尋找竹林更豐富未曾被砍伐的地方。
砍竹子是件累人的活兒,成天在叢林里穿梭,竹子的枝條被剔掉后,放在一起非常的光滑。記得那時候,我經常從山崖下把一捆竹子快要上頂的時候,因為捆得不緊,一下又滑落溜到谷底,懊惱之后,不得已又下去一根根撿拾起重新捆牢,再次艱難的向山頂的路口爬去。
那年代,生活貧乏,回家的時候早已饑腸轆轆,一大捆竹子扛在肩上,真的是步履艱難。年輕后生,抵不住饑餓,難免在田間地頭做些偷瓜摘果的事兒。而稍微年長的人,他們寧愿暈倒也不愿做這虧心的事情,就這樣扛著竹子躬著腰,一步一步,高低不一的走在崎嶇的山路,或上或下,向著心中的家緩慢地靠近,如果去的太遠,到家往往都晚上七八點鐘了,
當你把一捆竹子從肩上甩落地上的時候,“嘩啦”一聲之后,才能如釋重負地舒一口氣,總算挨到家了。而有些人,匆匆的吃了飯,還要加班加點把砍回來的竹子剖成篾,有時候半夜醒來,我經??吹礁赣H還在亮著燈,從屋外傳來他拿刀“簌簌”響的剖篾聲,像一支節(jié)奏分明的曲子,在寂靜的夜空里飛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