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之弘道論
遙想春秋,世衰道微,禮崩樂壞,惟我夫子篤信好學(xué),守死善道。周游列國十有四載,知其不可而為之。雖一路棲棲遑遑,未見成效,然亦樂在其中,所謂求仁得仁,又何怨?君子但行其所當行,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毋愁大道不行,惟憂己德未篤。滾滾紅塵,力為一燈;茫茫人海,勉作一表。故后生有言,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
及至戰(zhàn)國,其亂益甚,邪說暴行妄作,勢不可擋,孟夫子恐圣人之道辱沒,不得已而辯之。其厄有如孔子,不得其用,然影響流于后世,光芒照耀萬代,圣學(xué)亙古不息。
始皇焚書未久,兩漢遂興,圣學(xué)于此最盛。后經(jīng)魏晉之隱,唐五代之不倡,及至宋明,有志之士蜂擁而起,力挽圣學(xué)于狂瀾。雖融入佛老,貫通諸子,又辯作“氣理心”三家,但能風靡一時,津津于后世者,不唯有學(xué)識之明,更賴其確有修養(yǎng)之功。
清末列強入侵,為救亡圖存,破除封建,師夷長技,確為權(quán)變之法。然今外患已除,當重審內(nèi)憂,實不可將圣學(xué)同封建糟粕等同,一并打倒,致使國人崇洋媚外之風益盛,信仰缺失,內(nèi)在空虛,道德淪喪。慶幸我國家主席對此稍有重視,略見提倡,否則此文亦不得暢談。
然當今弘揚國學(xué),比孔孟所處之劣境,恐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此民主自由之際,不啻本國學(xué)問之沸騰,更是全球文化之狂歡。加之物欲橫流,人心不古,即便吾輩有向道者,亦不乏沽名釣譽,居心叵測之徒,此最為可憂也。
何以故?若無心于道,且行且去,任爾如何肆意妄為,不過本來如是,究竟自作自受,與毀德謗道無干。倘以志道自居,卻發(fā)心不純,行為不檢,每遇失足,便自圓其說。以放縱之心寬己,用圣賢之道規(guī)人,不見己過,常怨人非,皆屬虛偽造作耳。如此自辱便罷,庸人見之,更將以此為由,歪曲圣學(xué),毀謗正法,豈不誤人子弟,斷人慧命乎?
吾每思及前期放逸之非,流離不實之過,無不痛心疾首,愧悔不已。自省勵志成圣以來,習氣難化,邪思彌出,只因志未切,戒不篤,貪虛名,少淡泊。志未切則易受惑,戒不篤則常自曠,貪虛名則誤真修,少淡泊則無實學(xué)。諸葛所言,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今方明其良苦,乃昔日發(fā)心不正之深誤也。
故吾輩處當代,若有志于道者,其要有二。一者當發(fā)真志,切勿自欺;二者當務(wù)其實,切勿好名。發(fā)真志則心有所住,不易動搖,念茲在茲,久久必見初心。專務(wù)實則求名之心漸消,多一分務(wù)實,少一分好名。務(wù)實之心充滿,則好名之心全無。因無好名之心,則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乃能自得其樂,到此方是真學(xué)問。真學(xué)問者,自能實至名歸,而刻意求之,則不免虛偽,亦誤實學(xué)。子曰:古之學(xué)者為己,今之學(xué)者為人。吾于今日思之,方才醍醐灌頂,愧悔從前。
常言道,行者當自度度人,然自度更為重要,尤于當前末世,學(xué)道者多如牛毛,得道者鳳毛麟角。況于信息時代,知識易得,真師難求。自度雖不待大徹大悟,亦必能知行合一,自得其樂。倘若不能若是,自顧且不暇,豈敢以其昏昏,欲使人昭昭,唯恐自欺欺人,又辱沒先賢。
再者,當今全球文化大交融,各類言論蜂擁而起,不亞于先秦諸子,亦皆不乏擁躉。吾輩只管定心守正,嚴于律己,寬以待人,切勿黨同伐異,自是而非他。佛陀況有三不能,無緣不能度,眾生度不盡,定業(yè)不可轉(zhuǎn)。故吾輩更當實修己身,隨緣化眾,萬不可強求。
今之弘道,艱難重重,不惟有外道之非,亦難免同道之嫉。孟子云: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又言: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吾縱覽古今中外之向道者,無一例能免于人謗。孔孟壁塹更迭,耶穌死于非命,佛陀屢遭迫害,穆圣亡命天涯,蘇格拉底死于毒鴆,程朱陸王之非議從未斷絕……
然我輩求道所為何事?無非離苦得樂,了脫生死罷了。離何苦?得何樂?皆是心中之起伏,與外在何干?昔日玄奘寧可向西而死,絕不向東而生。人有此一生,亦固有一死,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生老病死,毀譏衰苦,又何足懼,只恐德之不修,道之不聞。我輩但知此,困厄愈重,豈不更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乎?
此論吾反思再三,句句肺腑,言為心聲。不期同道與吾共勉,亦不求異論容吾之見。余發(fā)此文,實是自省,信往后修持能遵今日之省,而一掃昨日之非。吾誓不忘初衷,堅定道心,克念作圣,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