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閻王陛下隆恩 （散文）
作者：趙杰
人們都說：人生無常，黃泉路上無老少。還說：閻王讓你三更死，不肯留人到五更。我來到這人世間已過五十個春秋，與閻王爺非親非故的?？擅看伪恍」韨兇?，閻王陛下總是手一揮：放回去！
記憶中第一次遭遇小鬼們是剛上學(xué)那年的夏天。那天上午，鄰家小姐姐帶我去村西南的大坑塘洗澡，我倆手拉手從東邊下了水，剛挪兩步，水就淹沒了我的胸口。我不敢貿(mào)然往里面走，就松開小姐姐的手，一邊往臉上淋著水，一邊用腳探著一點點的往里挪。突然聽見金老漢大叫：“這兒有石灰窯子，快上來！”我慌忙爬上岸，回頭一看，不見了小姐姐！其他人也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都驚叫起來。小姐姐的叔一個猛子扎了下去，出水時，小姐姐在他臂彎里，頭耷拉著，眼閉著！很快有人把小姐姐倒背在肩上來回跑，又有人牽來一頭驢，把她搭在驢背上來回走。聽到小姐姐家人呼天搶地的哭聲，我知道，小姐姐沒有了！隨后，看到有人在水下石灰窯子的四個角插上了竹竿做標(biāo)記，我驚出一身冷汗：我的腳再往前挪那么一點點，就肯定去那邊了。
再次遇險是次年暮春時節(jié)的一個星期天。我爬上村西頭的一棵細高的桑樹摘桑葚。騎在最高處的樹杈上還是夠不到桑葚，我就搖搖晃晃站起來，一手扶著細細的樹枝，另一只手往高處伸。忽然樹一擺，我的身子掉落下來，被最下面的樹杈接住了！我的襠部被重重的撞了一下，疼得大哭起來。附近做活的幾個人跑過來找個長梯子把我給挎了下來，先是發(fā)現(xiàn)我的大腿上破了皮，流了血，進而看到我的褲襠破了，也有血。拉下褲子，有人立馬叫起來：“小雞巴流血啦，哎呀，小蛋包兒也弄爛啦，這可是長大生小孩用的?。 甭犝f長大生小孩兒的東西也弄壞了，我哭得更兇，身子抽搐得氣都喘不上來了！
還是這一年，秋天的一個早晨，我背著書包去上學(xué)，發(fā)現(xiàn)村東南一棵梨樹上還遺留一個梨。我爬了上去，騎著那根棒槌粗的樹枝往前攀援。就在我要伸手摘梨時，那樹枝從根部斷了，我隨著樹枝從一丈多高處掉了下來！可能是那根樹枝上的小枝杈多的緣故，我只是身上幾處劃破了皮，雙腿震麻了，左褲腿剮了一道口子。我沒敢哭，到附近一小伙伴家借了點紅藥水和針線，自己把褲子補了，傷口抹了，就瘸著腿去上學(xué)了。
75.8大洪水時，我父親在特大暴雨中背著神志不清的癱瘓奶奶從家里涉水往外撤，我在后面跟著。走到村中間東西路時，大水已沒過我的腰部。盡管很小心，從村西河里翻出來的湍急的水流還是把我給沖倒了。當(dāng)時我剛學(xué)會鳧水，但舍不得松手扔下遮雨用的化肥袋子。在水中拼命掙扎的我接連嗆水，眼看就要被沖進東邊的大坑塘里，所幸，村里一個大人正好在我身邊，把我撈了起來。撤到南面的一個村時，村頭臨路是一排牲口屋，父親把奶奶放在第一間屋里的床上，讓我看著，自己又折回家去了。不過兩三分鐘的樣子，這間屋子的東山墻突然往外倒塌，屋頂?shù)臋_條也隨即吱吱響著往下落。就在我被嚇得傻愣著不知所措時，一個飼養(yǎng)員出現(xiàn)在門口，他大叫著抱起奶奶就跑，我也跟著跑了出來。
1982年秋，我的一個叔開著四輪車幫我家耙地。當(dāng)時父親不在家，我正好放學(xué)回去，就跟著車下地了。四輪車拉的是一盤大木耙，用兩根粗鋼筋掛在四輪車后屁股上。我雙手抓住粗鋼筋貓腰蹲在耙床上壓耙，那大號木耙加上我的重量根本就壓不住那滿地的干坷垃，木耙隨著高速奔跑的四輪車蹦蹦跳跳的。突然，隨著木耙猛地一跳，我朝前面栽了下去。也許是求生本能的爆發(fā)，也許是超自然力量的支配，我竟然神奇地瞬間翻身躍起，往后跳了出來，隨即又躥回木耙上蹲穩(wěn)了！這一連串動作，前面開車的叔全然不知。車到地頭停了，我從木耙上下來，渾身發(fā)抖，大口喘氣，滿臉淌汗。叔問我咋著了，我說剛才栽倒在耙前面了。叔當(dāng)即就嚇著了，他問：“你咋跑出來的呢？”我搖搖頭。這才發(fā)現(xiàn)我的腳、膝蓋和臉部都擦傷了！
2014年夏天，我和妻女隨團去信陽參加峽谷漂流。該漂流項目全長6公里，落差近200米，沿途跌宕起伏。因為頭天下了一場大雨，當(dāng)日水流很大。當(dāng)我們一家三口與一位朋友乘坐的橡皮筏子在一路驚叫中到達一處水面開闊的平臺處時，遇到大批筏子聚集，因為再往前就是一個落差很大的陡坡，下面有一個深潭，浪濤翻滾，水流湍急，大家都很怵。在擠碰中我們的皮筏子被沖了下去，翻了個底朝天。我先被甩到水邊陡峭的石坡上，又被彈到水中，當(dāng)我回過神從深不見底的水中浮上來時頭頂?shù)搅似しぷ?，憋著氣換個位置再往上拱又頂?shù)搅似しぷ印Ｎ蚁胪炅?，要被憋死在水中了！在極度的恐懼中我又接連換著位置往上拱了三次，終于從夾縫中鉆出了水面！當(dāng)我在眾人幫助下爬上岸焦急地大喊著尋找朋友和家人時，發(fā)現(xiàn)朋友直接被甩到了岸上，沒事。而落水的妻女被沖走后在下游不遠處已分別被人拉了上來。我身上多處碰傷，兩個月后才痊愈。
最兇險的事發(fā)生在2016年1月26日下午，我正為一個外地參觀團做解說時，前胸突然出現(xiàn)撕裂樣劇疼，但很快消失了，我沒在意，繼續(xù)解說。十分鐘后，當(dāng)我把他們送走去迎接一個市領(lǐng)導(dǎo)帶領(lǐng)的調(diào)研組時，撕裂樣的劇疼再次出現(xiàn)，豆大的汗珠順臉淌下，強烈的瀕死感陡然襲來，我意識到，生命要結(jié)束了！在加速趕往醫(yī)院的同時，我判斷自己是心肌梗死了，就不停地捶打胸部十幾分鐘。其實我當(dāng)時是在高血壓和其它相關(guān)因素的作用下主動脈內(nèi)膜破了，每一捶都可能導(dǎo)致大血管徹底破裂而讓我瞬間斃命，即使保持安靜，生命也隨時可能終結(jié)。我命懸一線，從鄉(xiāng)下?lián)蔚搅丝h醫(yī)院，又撐到鄭州。打開胸腔時醫(yī)生看到我的大血管鼓脹得像豬大腸一樣，單憑著血管外膜竟然撐了七八個小時沒有破，實在是玄。置換了人工血管后我的生命又成功啟動，跨越幾道坎后重新站了起來，被眾多人視為奇跡。
閻王陛下，謝您隆恩！您就讓我在人間再改造修煉五十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