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益純
我愛看有生命的店鋪。
每每路過農(nóng)貿(mào)大廳,門口有個大魚店,我都要停留一下,到店鋪蹓跶一圈。
要去看活魚,那個戴高度近視鏡的胖店主瞇著眼,看著我,以為我要買魚。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不吭聲,只是看??粗~兒歡快地游著,我心情大好,就走了。有時看到魚喘著氣,水渾濁,我滿臉失落,一轉(zhuǎn)身,也走了。


店主以為我是個啞巴。“哦”地一聲也就過去了。問啞巴,啞巴當然不會回答。店主又去抽他的煙,喝他的茶去了。當然魚店還有一絲魚腥飄在空氣中,也許這正是生命的體征,由它自由運動去吧。
一條魚,一條鮮活的生命。
多少次的碰撞,多少次的結(jié)緣,才孕育了一個新的生命。每次看見一個生命終結(jié),我都像遺失了一件永遠無法找回的東西,充滿失落感,悵然離開故事的發(fā)生地,再也不想回到該地
有人說人是猿猴變來的,也有人說人是由魚變來的,各有說法,爭論不休。至今還有人在為此事潛心研究,相信會越來越接近真理。
高高的醫(yī)院旁邊是個花花綠綠的公園。公園有許多小孩子在空地上玩,父母的眼神里盡是幸福,連我也忽然感到有點暈乎,在這忘卻煩惱的時光里,人控制不了自己追求快樂的欲望。很多人圍觀在小魚池四周,用細線搏魚。我的孩子也加入了搏魚的行列。我這才想到,體驗生命,需要時間,對一個孩子來說。
大生命在與小生命博弈。
生命是否真有佛說的輪回,暫且不用管了。一條魚是否寄托著先前某一條魚的希冀。遠方欒樹上一枚枚三角形的樹果,是否是包藏著某種希望,盡管還遠遠未成熟。自小到大,我們曾有過這樣或那樣的理想,但還未至真正的冬天,就脫落在地。地上灑滿了無數(shù)的未變硬朗的果實,我常失落地將其拾起,嘆息一聲,又將其放在它們的兄弟姐妹身旁。仿佛只有如此,我才能安生,像葬花的林黛玉一般。其實,我是敬重一枚果實的生命。
一片樹葉,一枚果實,一只鳥,一條魚,甚至一條小蟲……都有一種情結(jié),都有一種企圖,只是它們不會言語罷了,或者它們的言語人們還不太懂,無法與它們無障礙地交流罷了。
經(jīng)常因參加婚禮等原因赴宴,一條大魚擺放在大盤中,似躍卻不能躍,似游卻不能游,一只眼看著吃它的人,怒不能言。小蝦被油炸后,變得理不直,氣不壯,紅著全身,失去了活力,也失去了靈氣。我有時不忍下筷,借口吃海鮮過敏,不去食用。
哥哥們喜歡玩,曾經(jīng)養(yǎng)過很多金魚。有一年,冬季,雨雪過后,雖然魚池上蓋有東西,但仍然經(jīng)不住天冷,結(jié)了厚厚一層冰,母親擔心池中金魚的性命,念叼個不停:“早一點將魚搬進屋……”
終于,瞅了個好日子,但仍然天寒地凍,撥去上邊的積冰積雪,去掉塑料紙,敲碎冰層,水冰涼,攪動一下,金魚還活著,真是奇跡!
生命總是很倔強!
孩子搏魚是把好手。游樂完畢,用塑料袋提了一袋子魚,當然是盛著水。給魚搬了個家,從公園到我們家,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不得而知了。
我祈禱能夠有個好的結(jié)果。魚兒放在一個有假山的大盆中,假山上種有宜人的麥苗。有山有水有窩,應(yīng)當是個魚兒生活的好地方。生性快樂的魚兒應(yīng)該有個好地方。人在追尋快樂,窮極一生,魚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可孩子用細線搏來的魚,放在家里的魚盆中,過不了多久,一個,一個,都莫名其妙地側(cè)身死了,甚是可憐。后來才有養(yǎng)魚的行家告訴我,搏來的魚都受內(nèi)傷了,原因在于魚鉤,當然活不長久。
要看一條翻騰不停的魚兒竟也這么難,為什么呢?!
魚兒渴望有個好地方。
魚兒渴望有個好地方。
我也渴望有個好地方。
我希望能隨時看見一條翻騰不停的魚兒。

孫益純,作家,生于1969年10月,西安人,祖籍陜西韓城,中共黨員,畢業(yè)于西北農(nóng)林科技大學,韓城作家協(xié)會理事,2016年度和2017年度韓城作家協(xié)會優(yōu)秀會員,寫有大量詩歌、散文等作品,尤擅長散文寫作,近年來致力于生存與發(fā)展研究、小說及劇本創(chuàng)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