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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師，請問荀子批評子思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tǒng)，猶然而材劇志大，聞見雜博”，您是怎么看這個觀點的？荀子的意思是說：子思孟子大致上效法古代圣明的帝王而不知道他們的要領(lǐng)，然而還是自以為才氣橫溢、志向遠(yuǎn)大，見聞廣博，無所不知。我覺得二者半斤八兩，各有利弊。若言孟子為法先王而不知統(tǒng)緒，則荀子亦為法后王而不明綱紀(jì)。無論道性善、法先王，還是道性惡、法后王，其實也都未免偏頗，而有混淆視聽之嫌。性善好比說一張新紙是好的，性惡好比說一張新紙是壞的。性善好比說一塊荒地是好的，性惡好比說一塊荒地是壞的。倘若以此類推，簡直莫名其妙，抬杠指責(zé)好壞，真是豈有此理？譬如：頭發(fā)是好的或壞的，指甲是好的或壞的，進(jìn)而食色是好的或壞的，自然是好的或壞的……上蒼造物無所謂善，無所謂惡，即無所謂好，亦無所謂壞。從宏觀上看，天體的運行是規(guī)則的，以微觀來看，分子的排列也是規(guī)則的，此為無情之物。再看有情之物，自落紅算起，蟲、魚、禽、獸無不按照一定規(guī)則生息繁衍，天敵之間相互依存，此生彼生，此滅彼滅，可惜人們自以為是，憎強憫弱，大亂自然。而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不以為昧，反以為靈。大凡紊亂生物鐘，干擾生物鏈，乃至一切破壞生態(tài)系統(tǒng)平衡的勾當(dāng)，都必然會導(dǎo)致不同程度的某種報應(yīng)，近在其身，遠(yuǎn)在兒孫，如影隨形，如響隨聲，小到個人疾病夭亡，大到人類集體毀滅，小到人譴，大到天譴，人譴不過人禍，天譴必致天災(zāi)，人禍無非打打殺殺，天災(zāi)卻將連窩端掉。放眼天地間，物我各自歡。心齋及坐忘，人人如神仙。生命自由自在，生存自生自滅，生產(chǎn)自覺自愿，生活自娛自樂，此乃人類順其自然規(guī)則之意識形態(tài)。古今一切社會構(gòu)成，毋論五帝、三王，亦或春秋、戰(zhàn)國，不管奴隸、封建，還是資本、共產(chǎn)，只要不違背自然規(guī)則，皆可暫續(xù)而不至于永絕！老子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鬃釉唬韩@罪于天，無所禱也。今人不知天命而不畏威，殊不知不畏威而大威至，等到藍(lán)天白云青山綠水都快沒了，還要那些金山銀山鋼筋水泥做甚？天天討論國民生計，以為這樣的事就是大事，其實此乃謀食，而非謂謀道也！反過來再看，法先王好比說學(xué)書法要臨碑帖，法后王好比說學(xué)書法要臨碑帖不如找個善書者教習(xí)臨碑帖；法先王好比說學(xué)射箭要練瞄準(zhǔn)，法后王好比說學(xué)射箭要練瞄準(zhǔn)不如找個善射者教習(xí)練瞄準(zhǔn)。倘若照此類比，更加莫名其妙，找茬指責(zé)對錯，竟然豈有此理？譬如：師古自學(xué)是錯的，拜師學(xué)古是對的；無師自通是錯的，師傅指點是對的……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可見先王后王，皆是圣王。按理雖說事父而祭祖，必也不能舍父而事祖，但是豈有是父而非祖，使人而以為賢智者哉？先王后王重在王，而非重在先后，若是重在先后，則桀紂亦可入列也。既然重在王，則先王后王皆可取法，而非去彼取此，舍先存后也。老子曰：執(zhí)古之道，以御今之有?？鬃釉唬簻毓识拢梢詾閹熞?。試問不鑒古如何察今，不吐故如何納新？孟子雖已有缺略在先，荀子豈可又失之在后？因此，孟子荀子所言性善性惡也好，先王后王也罷，各自以為直承先師道統(tǒng)，我看反不如莊子所言內(nèi)圣外王、天人合一講的到位。即便如此，孟子荀子較之楊朱墨翟，還是大有裨益于后世學(xué)者的。試想若無孟荀二子，后世學(xué)者不歸楊則歸墨，漢宋諸儒很可能就成漢宋楊墨了。后世學(xué)者多是通過讀孟荀二氏之書，繼而積極主動地近思傳習(xí)六經(jīng)六藝。二者不可不謂是圣人之左膀右臂也，亦不可不謂是有大功于圣門也。孟荀使人得其門而入，至于升堂入室，則在諸經(jīng)與藝，此不可不察也。后有程朱陸王亦可與之并立儒門而分庭騁辯，其才其德亦有似二位先生，遙想千百年后而能仍有群賢復(fù)起，孰敢不贊嘆其后生可畏焉？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荀子曰：涂之人可以為禹。上古時期，堯舜禹雖同為圣王，然則堯舜為先王之殿后，而禹為后王之開先。禪讓、世襲由此而分，公天下、家天下由此而別。孟子法先王欲興大同，荀子法后王欲興小康。如此二儒而生岐意，純屬自家內(nèi)部矛盾。孟子曰：君子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荀子曰：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孟子所謂君子，仁者也。荀子所謂君子，智者也。故曰仁者愛人，智者知人，仁者先難而后獲，智者敬鬼神而遠(yuǎn)之。若夫合智與仁，加之以勇，而正人倫，方為君子之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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