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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中,我是隱匿不見的,必須要大聲尖叫,人們才會發(fā)現(xiàn)我。
——題記
無雙出門前,走到鏡子前照了一下。頭發(fā)是飄逸的披肩發(fā),無雙一直喜歡那種風一吹就會迎風飛舞的感覺。臉上畫了一點淡妝,但眼影和嘴唇卻是濃的,眼影很黑,嘴唇也很黑,又穿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莊重中就顯得有些鬼魅。但露出來的雙肩、脖子,還有裙子下面的小腿卻是那樣白晰,在一身黑的襯托下白得有些耀眼有些發(fā)亮。這種黑白恰到好處地搭配,讓無雙性感而又神秘。腳上穿的黑色高跟皮鞋雖然看上去還是那樣漂亮,卻已經(jīng)補過兩次了,在夜里在燈光朦朧的房間里是看不出來的,因而對無雙的工作不會有什么影響。雖然不是刻意地打扮,但鏡子里的無雙看上去還是非常漂亮的。無雙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但如今無雙根本顧不上打扮自己了。如果不是要去唐朝夜總會上班,無雙肯定是沒有什么心思去這樣打扮的。
無雙沒跟丈夫打招呼就出去了。以前無雙每次去上班都會到里屋去跟丈夫說一聲,高興的時候會叫老公,我上班啦。更多的時候則是側著身子站在房門口招呼一下說,我走了。但這些天無雙正因為錢的事在跟丈夫生氣,在跟丈夫大吵一架后,生了氣的無雙就是天天黑著臉不說一句話??啥嗄昱P病在床的丈夫竟然把床尿濕了,這讓無雙如何不火燥?又如何還有笑臉?再就是時間確實有些晚了,無雙有些著急。無雙現(xiàn)在上班就像趕集,什么都得趕一個早,用天河鎮(zhèn)的老話說,就是咬卵也要咬到前面,咬到后面就只有一撮毛了。早點趕到唐朝,坐在休息室,或者跟著領班出沒一個個包廂,心里就可以比較平靜,也總會被一個客人看上的。要知道如果沒有客人看上無雙,那無雙這天晚上就要慘了,出來一個晚上,卻沒有拿到一分錢回家,你說能不慘么?要知道無雙如今最需要的就是錢了。
隨著門嘭地一聲關上,匆匆下著樓的無雙忽然有些后悔,覺得自已不應該跟一個臥床多年的病人生氣。還是應該跟丈夫說一聲的,他也不想尿濕呀。無雙雖然這樣想,腳下卻是飛快地嗒嗒嗒嗒下著樓,并沒有返回家去。無雙不可能明知丈夫尿濕了床而不給換。無雙早就聽醫(yī)生說了,如果照顧不好,丈夫身上肯定會長褥瘡,所以耽擱了時間也是無可奈何。來到樓下的馬路上,無雙抬頭往七樓的家里看了一眼,看到丈夫的房間里已經(jīng)沒了燈光,便知道丈夫已經(jīng)把燈關了。開關就在丈夫手邊,是無雙為方便丈夫開關燈而請人特地安的。丈夫以前說他一個人在家就不用開燈了,又不像兒子要做作業(yè),沒必要浪費電。

無雙知道丈夫不愿意自己去唐朝夜總會上班。沒有那個男人會愿意自已的老婆讓一個個臭男人抱在懷里唱歌跳舞的。盡管無雙在丈夫面前覺得自已只是陪歌陪舞,既沒有做雞也沒有對不起丈夫的事,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但心里卻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扯著,時不時地會隱隱作痛。所以丈夫每次跟無雙吵架,無雙都會情不自禁地大聲嚷,我想去嗎我想去嗎?無雙似乎只有提高聲音才能讓自已感覺到理直氣壯,才能把自已在唐朝夜總會上班的歡笑與淚水趕得遠遠的。你也不好好想想,如果你是好好的,能往家里賺回錢來,誰想去那樣的鬼地方上班?無雙總是會越說越有理越說越有氣。誰不想跟別的女人一樣,嫁一個有錢人,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家里相夫教子享清福?無雙覺得丈夫也應該知道,自已去唐朝夜總會上班是一個無奈的選擇,因為單位破產(chǎn)了,去陪人家唱歌跳舞錢來得快,而且曬不著太陽淋不著雨,又不費什么力氣,白天還不用上班,可以在家買菜做飯侍候生病的丈夫。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沒有錢幾乎真是寸步難行。無雙有時候會想,自已獨立承擔一個家,沒有把丈夫丟下不管,就已經(jīng)做得夠好了,一個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往家里拿回一分錢,還得靠她養(yǎng)活的丈夫有什么可以挑剔她的?
現(xiàn)在無雙的脾氣越來越壞了,但無雙在兒子面前還是好好的,說話也會自然地小很多,有時候還會自自然然地往臉上貼上一些笑容。于是無雙在轉到房屋的另一面時,又抬頭看了看兒子的房間,兒子房間里自然是有燈光的,兒子早就開始做作業(yè)了。無雙時常會覺得自已命苦,但一想到兒子卻又會覺得有些幸運。兒子雖然還不到十二歲,卻十分懂事,在家里總是會搶著洗下碗,掃下地,尤其是學習成績非常很好,每次考試都在年級前三名。兒子的班主任碰到無雙總是會夸獎,說從來沒碰到過這么懂事的男孩子。這就讓無雙非常非常欣慰。無雙常常會想,老公雖然沒用,但兒子卻肯定會有出息的。這可能也是無雙這么多年還能夠在家里堅持,沒有離家出走的原因吧?只是兒子現(xiàn)在越來越不怎么愛說話了,無雙知道是家里的貧困,還有自已與丈夫之間無休止的爭吵和冷戰(zhàn)給兒子的心里增加了陰影。以后要跟兒子多交流,得想法消除兒子心里的陰影。無雙望著兒子房間,覺得電燈的瓦數(shù)雖然不大,卻也足夠亮堂。每次看到無雙都想流下淚來。
無雙忽然記起明天兒子就要參加天河中學的入學考試了,本來已經(jīng)跟兒子說好了在家里陪兒子的,怎么到出門的時候卻又忘了呢?無雙不由得有些猶豫,腳步也慢了下來。兒子跟無雙說過好多次了,他想考到天河中學去讀初中,因為天河中學是天河鎮(zhèn)唯一的重點中學,每年都有百分之八十的學生考上大學,這樣吸引了全市最優(yōu)秀的學生。無雙本來上想讓兒子就近讀初中的,因為離家里近,更重要的是去天河中學讀初中要交8千元的擇校費,這對無雙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負擔。但兒子眼巴巴地跟無雙說,如果我考上了就讓我去好吧?我保證好好學習,一定考上大學。望著兒子的眼睛,無雙心里一軟就答應了。無雙還是希望兒子將來能有出息的,不想因為自已窮而影響兒子的前途。無雙知道像她這個家庭,既沒有錢又沒有背景,兒子只有自已努力,考一個好一點的大學,學些真本事,才不會像他們一樣受苦。無雙覺得自已真是賺錢賺昏了頭。這樣想著,腳下卻沒有停下來,心里想是七層樓啊,就是上一趟下一趟都不容易,都下樓來了不賺些錢就回去無雙心里有些不甘,便又想這個周末不去上班了,在家陪陪兒子做作業(yè),聽兒子說些學校的趣事。無雙的眼睛有些濕了,便想這個周末無論如何都要留在家里。其實無雙這樣想過好多次了,可每次要出門都不會記得,便想這個周末一定要留在家里陪兒子。無雙想,錢是賺不完的。無雙走出好遠了,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兒子的房間,仿佛看到兒子正在做作業(yè)一樣。
來到街上,街上是一片燈火輝煌,不像無雙住的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無雙看了看手機,覺得時間真的有些晚了,便揚手招了一個的士。雖然打的到唐朝大酒店只要十元錢,但無雙還是有些心疼,如果不是給丈夫換尿濕了的床單,無雙就可以擠公交車去,那樣就可以節(jié)省九元錢。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去晚了,賺不到錢的話,那損失就更大了。如果運氣好,無雙在唐朝夜總會上一個班,可以賺到二百元小費,除去交唐朝夜總會十元錢上崗費,還可以盡得一百九十元錢。在如今的天河鎮(zhèn),除了日進斗金的老板和喝酒玩樂都不用自已出錢的政府官員,誰能夠賺這么多錢呢?可以說在天河鎮(zhèn)做工的人當中幾乎是絕無僅有。這就讓無雙很心滿意足。不過在空閑的時候,無雙也會想,自已做這樣的工作恐怕做不了幾年,因為自已畢竟已經(jīng)三十出頭了,年齡雖然不大,但在唐朝夜總會里做這個工作卻是很老了,因為跟無雙競爭的大多是一些二十左右的女孩,甚至還有不少90后的小女孩??粗齻儩鈯y艷抹卻仍掩不住稚氣的臉,看著她們充滿活力的身體和舞姿,無雙就不得不承認自已已經(jīng)很老了。的士直接開到了唐朝大酒店大門口,無雙匆匆地從的士里下來。就在這時,天上突然拉起了一道閃電,就像要撕開這黑色的天幕一樣,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隆隆雷聲。無雙有些擔心下班后會因為下雨而無法回家,腳下卻快步通過大廳往電梯走去。唐朝大酒店是天河鎮(zhèn)市唯一一座五星級酒店,裝修得十分豪華,到了晚上更是燈火通明,顯得更加富麗堂皇,是天河鎮(zhèn)一景。唐朝大酒店也是天河鎮(zhèn)市最高的建筑,有十九層,站在上面可以將天河鎮(zhèn)市區(qū)盡收眼底。唐朝大酒店里公開的有西餐廳、中餐廳、咖啡廳、棋牌室、酒吧、慢搖吧、歌廳舞廳、美容美發(fā)廳,不宜在眾人面前和大會上公開說的則有異性陪聊,異性按摩,當然少不了色情服務,可以說這里就是有錢和有權的人玩樂的天堂。到了晚上,在唐朝大酒店出沒的除了住宿的客人,大多數(shù)都是來玩樂的領導和老板,以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到唐朝大酒店來上班之前,無雙只來過一次,那還是丈夫在臥病在床之前,跟丈夫一起到唐朝大酒店的咖啡廳喝過一次咖啡。雖然環(huán)境很好,感覺也很舒服,但價錢卻讓無雙想想就伸舌頭。所以無雙到唐朝夜總會上班,雖然每次都會路過咖啡廳,卻從來不曾進去過。無雙知道這不是她這種人來的地方。
無雙從家里出門的時候,無雙一個以前的鄰居已經(jīng)到了唐朝大酒店。無雙的這位鄰居姓葉,是天河鎮(zhèn)市天河公安分局的局長。葉局長是跟朋友一起到唐朝夜總會來唱歌的。葉局長這些朋友跟他有好多年的老交情了,他們是天河區(qū)法院刑一廳的趙庭長、天河區(qū)交警隊的錢隊長、天河鎮(zhèn)市農(nóng)行的李副行長。葉局長本來不是很想來,覺得一個公安局長到夜總會來唱歌影響不太好。但趙庭長、錢隊長和李副行長都喜歡唱歌,尤其是李副行長唱歌的癮特別重,甚至覺得唱歌比游泳都還要有滋味得多。朋友們便都笑話葉局長是假正經(jīng),因為到唐朝夜總會是唱歌又不是嫖娼,會有什么不好的影響?李副行長說,你一個分局局長官好大是吧?總比你們市局的領導官小吧?但你告訴我,你們市局的那個領導不唱歌?趙庭長也說,在天河鎮(zhèn)像我們這個級別的政府官員多的是,會有幾個人認識你呢?錢隊長則說,你沒穿警服,鬼知道你是公安局長,你怕個卵喲?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慮,在八小時之外,配有制服的人都不怎么穿制服。像趙庭長沒穿,錢隊長沒有穿,就連葉局長的部下小王也沒有穿,葉局長當然更沒有穿警服了。跟小王他們不同的是,葉局長不但八小時之外不穿,就是平時在辦公室工作也不穿警服。公安局的副職是必須穿警服的,而一把手則可以不穿警服,好像這是不成文的規(guī)定,也許是為了保護決策者?葉局長穿警服只有來了比他職務要大的領導,像省廳或者市局領導來分局檢查工作。沒穿警服的葉局長看上去跟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 (待續(xù))
赫東軍,滿族,遼寧鳳城人 。萍鄉(xiāng)市作協(xié)主席,中國作協(xié)會員。主要作品:《我不是壞孩子》(長篇兒童文學,海燕出版社,中國作家協(xié)會2008年重點扶持作品),《那年夏天》(長篇兒童文學,安徽少兒出版社),《少女小魚》(長篇兒童文學,福建少兒出版社),《三行葉子的腳印》(詩集,與陽陽、唐恒合著,大眾文藝出版社)、《天破曉》(電影劇本,《中國作家》2013年第四期),《誰主沉浮》(長篇小說,江西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江西省作家協(xié)會重點扶持作品)等。
萍鄉(xiāng)作家協(xié)會微刊編輯部☆
總 編:赫東軍
執(zhí)行主編 : 吳申良 鄒麗卿
本期圖文編輯:鄒麗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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