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秀麗父母,做夢也不會想到他的孩子們,在大年初一這天無家可歸了!雖說他對父母有些虧欠,可也不至于留守在家的仨個子女,大年三十晚上的餃子都不讓吃吧,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孫子孫女也是這個家的血脈不是?在外漂泊了多年的弟弟今年破天荒的回到老家,多年來兄弟倆也沒有什么摩擦,念著兄弟情,管上仨個孩子幾頓飯這也是人之常情吧,還有小舅子,當(dāng)姐夫的和姐姐為了幫他把房子蓋起來,不光是砸鍋賣鐵,還和工友們挨個借了個遍,利息沒找你要一分,出于親情和情義收留一下孩子也在情理之中吧?可惜現(xiàn)實(shí)就是現(xiàn)實(shí),留守在家的仨個孩子,大年初一真正無家可歸了……
大初一早上,不放心的他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正在氣頭上的母親告訴他仨個孩子上他舅舅家去了,緊接著他又給小舅子打個電話,說孩子們走了。走哪了又會去哪?這讓秀麗的爸爸很擔(dān)心,在廠子里做工多年的他,也許不明白所謂的親情不是互相幫扶的年代了,早變成了和朋友一樣互相的索取了。
冬日的陽光雖然冰冷,但隨著太陽的升起,原來被雪覆蓋的路面逐漸有些潮濕,下一步去哪始終在纏繞著秀麗,該去的都去了,本該不會出現(xiàn)的場景也都出現(xiàn)了,這能怨誰呢,要怨也只能怨社會的現(xiàn)實(shí)。當(dāng)然,如果父母回家過年,這兩天發(fā)生過的不愉快可能一個也發(fā)生不了。她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父母回家過年的場景:收到錢和禮物的奶奶很高興,拼出全力勸阻父母在她家過年,理由有千種,最充分的理由肯定是回來不幾天,再去打掃那個荒廢的家不值得,在這里過年母子們能多說說話交交心,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就應(yīng)了一句俗話“世上沒有白吃的飯也沒有免費(fèi)的衣?!比绻謰尰貋磉^年,多年沒見的叔叔也會主動上門問個平安,畢竟兄弟一場,誰請誰誰吃誰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裝也要裝個樣子,別讓東鄰西舍看了笑話。舅舅那里更不用說了,為了借錢給他蓋房,才有了父母過年沒回來的原因,一但父母回來,舅舅和那母夜叉的舅母早像自家的哈巴狗一樣,搖頭擺尾地圍住父母身邊轉(zhuǎn)了,他們不怕別的,就怕年關(guān)父母給他們要錢。至于小妹拿表弟的魔方,那還叫事嗎?再要十個舅舅還會買的。唉,爸媽呀,你們咋就沒回來呢?想那么多沒用,當(dāng)下帶著弟妹們吃頓餃子也許是秀麗最大的愿望了。
家離舅舅家五里,舅舅家離集五里,集離家五里,看似簡單的一個三角形,凡是走過的也可能會改變一生的……
聽姐姐說要去集上,淚水還掛在臉上的秀美和秀全瞬間高興的手舞足蹈,要不人說小孩的臉如夏日的天氣,說變就變呢。和村子里一樣,集市上也是一年熱鬧了這么一回。春節(jié)對于上班族而言也許是難得的休息天,但對于集市上的生意人來講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jī)遇,處處是商機(jī)。集市上人頭攢動,各種叫賣聲不絕于耳,穿著時尚的小青年們?nèi)宄扇旱脑谌巳褐袛D來擠去,沿路的商家早早把貨物擺到了馬路邊上,各種叫賣聲不絕于耳,馬路上人頭攢動,路過的車輛走走停停、著急回家過年的司機(jī)們時不時的伸出腦袋,露出無奈的眼神。
幾乎沒有出過門的秀美興奮的不行,早忘記了大清早因?yàn)樗l(fā)生的一切,她一個挨著一個的攤位使命的想擠開人群往上湊,秀麗死死的攥緊她的手腕,生怕她被擠丟了。馱在背上的秀全只要是看到賣吃得就姐姐姐姐的叫嚷著讓買,只顧著秀美的她根本沒時間管他,任由秀全兩只腳不停地在自己身上隨意的發(fā)泄著……
提心吊膽的秀麗跌跌橦橦隨著人流,總算到了記憶中的超市門口,這家超市也是在幾年前過春節(jié)時,媽媽帶她來過一次,超市很大,雖說從電視上看沒有大城市超市豪華,但在鄉(xiāng)里也是相當(dāng)有名氣的,生活用品一應(yīng)俱全還便宜不貴。哪像奶奶偶爾帶她們兄妹去的小賣部,除了山寨就是假貨,奈何圖便宜的村里老人都喜歡去,能花八毛買到的東西絕對不舍得花一塊去,至于衛(wèi)生和營養(yǎng),老人們總是不屑一顧,再不好能不好到他們那個年代吃糠咽菜都沒保障的時候?可再進(jìn)這個超市和上次不同,上次有媽媽在,她可以撒嬌,媽媽會盡全力的滿足她的要求,但今天不同,妹妹和弟弟再怎么鬧只是徒勞。超市內(nèi)人滿為患,秀麗心里明白她需要買什么,對于弟弟秀全三步一停五步一蹲的哭鬧她早已麻木,她唯一擔(dān)心的是好動又好奇的妹妹秀美別離開她的視野,更別再惹出什么事端來。在擁擠的人流中,秀麗買了肉餡、大蔥、姜、鹽、醬油,還有最重要的面粉,這些她一一買齊后,總算舒了口氣,拉起在地上哭叫著撒潑不走的秀全,又攥緊了隨時想跑的秀美向收款臺走去,至于接下來怎么去安撫弟弟妹妹她心里早有打算,付完款后看看舅舅給的一百塊錢最后能剩多少,到超市入口處買些處理的水果來安慰一下妹妹和弟弟。
在冬天里能吃上平時少見的水果,對于姊妹仨來講已經(jīng)很知足了,交完錢后,根本沒想到清洗,秀美和秀全就急不可耐的吃了起來,根本不顧來往的人流那時不時的,眼神中透著驚訝的目光。“秀麗姊妹仨,吃飯沒有家,啃個爛水果,小心蹦掉牙!”吃著水果正美滋滋的秀美和秀全停了下來,順著聲音看到愛國拎著大包小包的食品,氣喘吁吁地向他們跑過來。跑到跟前的愛國費(fèi)勁的舉了舉雙手拎的東西,滿臉傲氣地向秀麗姊妹仨顯擺,“想吃嗎?我這可都是貴的,隨便拿出一樣就能買一大堆爛水果你們信不?”面對侮辱,還沒等秀麗反擊幾句,秀美早把吃剩下的一半蘋果向愛國死命的砸去,“我信,我信你吃完全家今晚都進(jìn)火葬場!”突如其來讓蘋果一擊,明顯是被砸疼了的愛國想放下手里的東西和秀美理論,可看到滿眼怒火的秀美那緊攥的拳頭,愛國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一路上仨個人沒有言語,默默地向村子里走去,奶奶家是去不成了,叔叔家壓根就沒想著去過,唯一能去的只有那座荒廢了多年的,永遠(yuǎn)在那的,真正意義上的,自己的家了。為防止丟鑰匙,反正屋子里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幾年來鑰匙還在門口那塊磚頭下壓著,打開門鎖,推開那扇破舊的大門,進(jìn)到院子的姊妹仨,疲憊不堪,但想找個坐下去的地方都很難,滿是灰塵的院子內(nèi),有的只是秙黃的雜草和破敗的蜘蛛網(wǎng)。好久沒有進(jìn)過這個院子的秀全顯得很興奮,直接沖進(jìn)屋內(nèi),翻箱倒柜找尋著他曾經(jīng)丟棄的玩具去了,秀麗急忙招呼小妹秀美開始打掃幾年沒使用過的廚房。打掃完衛(wèi)生后,沒有包過餃子的兩個人,學(xué)著大人的模樣,照葫蘆畫瓢一般開始了和面和拌餡,在兩個孩子爭論中,經(jīng)過一次次的失敗后,雙手和滿臉沾著面粉的姊妹倆總算包出了大小不一、沒角沒棱的餃子。
大過年的,姊妹仨人為了吃頓餃子,受盡了同齡人無法想像的困難,也見證了親情是那么的虛偽和脆弱!總算吃上餃子了,累的滿頭大汗的秀麗看到妹妹和弟弟吃餃子時喜悅的表情,幾天來第一次露出了笑臉,心里說,爸媽,女兒我長大了,忙著掙錢過年也不回來看我們一眼的你們,可知道在困難面前,你們的孩子并沒有退縮!
端著一碗紅燒肉的愛國又溜進(jìn)了院子,看了看吃得正香的秀美碗里的餃子,不禁皺了下眉頭,“這是啥也,這也叫餃子?喂我們家的豬豬都不吃你信不?”聽愛國說完,秀美端起碗就準(zhǔn)備向愛國扣去,秀麗急忙拉著了她的手,示意小妹繼續(xù)吃飯,然后秀麗也端起了餃子,看都不看愛國一眼,沒人待見的愛國只好無趣的走了……
顯擺可能是人的本性,這和年齡關(guān)系不大,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顯擺的東西不同罷了,找找優(yōu)越感,打擊打擊一下別人,然后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以便彰顯出他的重要性和高于別人的能力,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大年初二一大早,村東頭的空地又熱鬧了起來,有些著急趕工的村民再次背上行囊開始了遠(yuǎn)行,他們剛走出村子,身后就傳出了孩子們的哭聲,孩子們拼命掙脫掉拉著自己的爺奶們,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向他們跑來,盼了一年父母回家過年,這年剛開始,還沒從喜悅中醒過來的留守兒童們,又要和父母分別??吹胶⒆觽冏穪?,父母們停下了腳步伸開雙臂,抱緊了跑過來的孩子,一邊給孩子們擦著眼淚,一邊給孩子們承諾著各種美麗的謊言同時,自己的淚水早已控制不住流了下來!留守是國之殤,家之痛……
父母和孩子們依依不舍走走停停,但哭聲是越來越大,直到痛哭失聲的孩子看到淚流不斷的父母,極不舍得的松開懷抱中的他們踏上了客車,透過車窗向他揮手后,他才明白,父母這一別最早又是一年后!想挽留著父母的孩子們,仍不死心地追著起動的客車,哭喊著直到客車從視線中消失……
秀麗帶著秀美和秀全站在村口的空地上,每當(dāng)看到這種場景,她內(nèi)心多么希望父母也能像別人家的父母一樣,哪怕只回來一天,也能讓她追著客車大哭一場!
可她麻木了,這也許就是現(xiàn)實(shí)就是命!爸媽們,生我為何不養(yǎng)我,這句話在秀麗的心中循環(huán)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