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對種草養(yǎng)花不感興趣，去花圃買花，也只是承擔司機的職責(zé)。但是，花草進了門，隨時在眼前，難免也就多看上幾眼，這些花草的名字，慢慢的也就知道了。家里擺放最多的是綠蘿，真所謂斜枝旁逸，鋪滿花盆，而且倒垂下來，若有清風(fēng)徐來，枝條肯定會隨風(fēng)而舞吧？碧玉的葉片沉穩(wěn)厚重，那當然是八風(fēng)吹不動的，像一個敦厚的少年；白掌的葉片則帶著卷，頗有婀娜之態(tài)，若用人形容之，應(yīng)該是娉婷的少女了；金錢草的葉子細細的薄薄的，形狀真的很像一枚銅錢呢；發(fā)財樹則是粗枝大葉，巨大的枝干上稀疏地長著幾片葉子，觀賞性自然談不上，主要是取名字的彩頭。最值得一提的是蝴蝶蘭，讓人立即想到嫵媚妖嬈這個詞了。當時小園說，她就是沖著這花來的。花的形狀酷似蝴蝶，紫色的，也有黃色的，枝條上基本沒有葉子。因為花長得太濃密，枝桿竟然承受不住花的重量，把枝條壓得彎下了腰。除了上面所提到的，還有蘆薈、仙人球、多肉植物，還有幾樣我至今說不上名字的。
遺憾的是，一年的花草養(yǎng)下來，成績很不理想，大部分的花草都死了。白掌不知所蹤，蝴蝶蘭的花朵全部掉落，枝條也枯萎了，當然只能扔掉。經(jīng)年的綠蘿，當時全盤綠意盎然的時候，真如美人在懷，風(fēng)情萬種啊?，F(xiàn)在只能算是美人遲暮，雖然還沒有死，但也已稀疏如中老年人的腦頂，光了一大塊，祼露出下面的泥土來，顯得頗為丑陋。令我沒想到的，發(fā)財樹竟然也會死，我原以為這么粗大的枝干，應(yīng)該是不需要照拂自己能頑強生長的，葉子掉光之后，就剩下突兀的桿子立在大花盆里，春天過了，夏天來了，也沒見一片新葉子長出來。某一天的下午，小金把那三根光禿禿的枝干連根撥起，扔到垃圾堆去了，留下來的花盆里打算栽種新的花草。但小金卻并不覺得是自己的無能，據(jù)她說，同去買花草的小園，她可是一個技術(shù)全面的人，她家的樹和花也都死了——怪只怪，去年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
不知什么時候，小金把空的花盆花缽又種上新的花草了，我也不曾問她花草的種子從何而來。反倒是她來問我：農(nóng)田里種苗的時候，是濕種呢還是干種？我雖然是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人，其實根本沒有單獨種過菜，不過想起曾經(jīng)和我媽一起種過紅薯，將土挖松了，然后堆成一條條的隆起，再開一個洞，把薯秧插進去，用泥土將秧苗壓住，這事就算完成。于是回答：似乎是干種。小金雖然不是農(nóng)村人，但她肯鉆研，愛思索，而且心靈手巧，自己摸索著種草養(yǎng)花，竟然頗有起色，而且有很多有趣的發(fā)現(xiàn)。原本我對于小金的種花種樹的折騰已經(jīng)覺得有點可笑了，但是小金對我說了一段關(guān)于花草的趣事，竟然讓我對她的種草養(yǎng)花刮目相看了。她對我說，窗臺上這些花，總是向一邊倒，你知道是為什么嗎？因為它們并不是筆直朝上生長的，而是斜著向窗臺外面的方向，也就是朝著太陽光的方向長。
小金所指的這花叫鳳仙花，又名指甲花，因為長成后可用來染指甲的。這花的樣子，實在很像一根豆芽菜，從土里探出頭來，只是細細的長長的一根，長到比較高了才在頂端開出兩片葉子來。我于是每天去觀察，竟然也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趣的事情：先長出的是兩片圓圓的葉子，仿佛兩把小傘，為自己細長的身子撐起一方晴空。可是后來，又有新葉長出，與原先的葉子位于同一平面成垂直的方向，但是后長的葉子，卻不是圓形的，而是橢圓狀的長條形了。那莖也分外有趣，每一根都是大小一致，晶瑩剔透。顏色上卻又不同，有的是碧玉般的青色，有的卻是綠里透著紅的紫色，真是好看極了。以前形容年輕女子的肌膚好，說是“膚如凝脂”“吹彈可破”，我看在這些鳳仙花的身上，這些詞也絕對用得上，真是造物之神奇呀。
為了讓鳳仙花長得健康而端正，小金每天都會將花缽轉(zhuǎn)個方向。接下來小金說的話，卻令我感覺童話般的意境了。小金說，每次看到這花草的長向，我就會想象花草會說話，背陰的那些花肯定會對向陽的花說：你就使勁倒吧，明天主人肯定又會將方向倒過來，看你明天往哪倒？向陽的花草則會回應(yīng)道：哼哼，你別光說我呀，當你向陽的時候，你不也倒了？倒得可一點不比我少啊。
想來，如同豐富多彩的人類世界，花草也自成世界，花草亦自有語言，謂之花語，只是一般的人是聽不懂的。卻不知花草能否聽懂人類的語言？是否也每天觀察人類的生活并且笑談人類的俗世風(fēng)情？同時令我感嘆的是，花草生長皆向陽光，于人類而言，成長的過程中，什么才是我們向住的陽光呢？宗教信仰？理想信念？但看目前的現(xiàn)狀卻又似乎并不。
小金養(yǎng)花，還真是養(yǎng)出了門道，養(yǎng)出了趣味。她知道了許多有關(guān)花草的知識，比如綠蘿不但好養(yǎng)，而且吸收甲醛的效果不錯；蘆薈的汁可以去老年斑；薄荷的作用是很多的，可以驅(qū)蚊蟲，葉子聞起來有清香味，可以清熱敗火，泡茶喝可治小感冒……從不養(yǎng)花的人，自然體會不到養(yǎng)花人的樂趣從何而來。不獨養(yǎng)花吧，做一件事的樂趣和技能，并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在參與中有了發(fā)現(xiàn)，在交往中生出情愫，在堅持中欣然有所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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