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新年的鐘聲快要敲響的前幾天，她高高興興地給兩個兒子忙碌著安排年貨。雖然臘月地凍天寒，但她知道這是給孩子們忙碌的便覺暖在心里，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一大早，她趕著該出槽的大肥豬到屠宰場賣掉，拿著錢到集市，商店給兒子，媳婦，孫子買下禮物，當看見一件衣服很適合自己，可一問價格把她嚇了一跳，她把掏出的錢又整齊地裝回衣兜里，回到家，把身上的衣服趕緊洗了洗，準備明天穿，然后給兒子們裝好蕎面，莜面，紅面，核桃，大棗后便趕緊睡覺，躺在床上的她一想到很快就要看到孩子們了，她高興的失眠了，她想象著兒子突然見到她的那股高興勁，天安門、故宮……兒子們帶著她盡興地玩。
她拖著沉重行李，坐上火車，踏上了去北京的路?；疖嚿纤兄詭У酿x頭，感受著窮家富路的滋味和喜悅，在家里她可是舍不得吃饃的。
三天的行程，她一點也不感覺累，下了火車，她叫了一輛出租車，先去了大兒子家，當敲響兒子的門時，開門的是兒子，兒子愣怔地問道：“媽！你怎么來了？”
她興喜地道：“媽想你們了，這不快過年了，我來看看你們！”
兒子回道：“我們都好好的，媽你不該跑來，大凍的天來干嘛？”
她樂呵呵地說：“我賣了咱家的豬了，給你們買了東西，還給你們帶來家鄉(xiāng)的雜糧面！”
兒子不奈煩地說：“媽，我們什么也不缺，現(xiàn)在誰還吃這雜糧呢？”
她又想說還給孫子買了禮物時，只聽屋里兒媳喊道：“大剛，你快給我關(guān)住門，豬糞味進來了！”
她一聽，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立即就像被人灌了水銀似的，兩眼呆呆地望著兒子家的屋里，任憑大兒子說什么，也聽不見了……
過了約摸有幾分鐘的功夫，她背起沉重的行李，返身就走，只聽兒子喊道：“媽，你去老二家住幾天吧？過幾天我們?nèi)タ茨悖 ?/font>
她拖著沉重的行李，一步一挪地下得樓來，茫然地走著，淚水不知不覺爬下兩腮，突然撞到前面一棵樹上，她似乎清醒過來……
這時，一位跟她年紀相仿的女人走到他的面前，說道：“妹子，你沒事兒吧？”她慌忙說道：“沒事沒事！”
謝過這個熱心的女人之后，又叫了出租車，到了二兒子家，伸手欲要敲門，她忽然想起了豬糞味，便下意識地抬起胳膊吻了吻衣袖，心里說那有豬糞味呀！于是，她敲響了二兒子的門。
開門的是兒媳，兒媳不高興地說：“你怎么來了？別進來，帶屋里細菌的”。
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立即泥塑一般。過了幾分鐘，她清醒了，看來二兒子家的門也別想進，她磨蹭著想等二兒子回來能讓她進門，兒媳卻掏出手機拔號打電話道：“小剛，我?guī)Ш⒆拥轿覌尲胰チ?，你下班去我媽家去吧，咱們住幾天去！?/font>
她聽到電話里兒子的聲音，差點眼淚要掉下來，她想喊一聲：兒子我是你媽啊！但話還沒有出口，兒媳手機叭的一下關(guān)掉，進的屋里，反手關(guān)上了防盜門。她拖起沉重的行李，像拖著一座座山似的，恍恍惚惚下樓了……
下得樓來，她本能地摸了摸口袋里給孫子們準備的壓歲錢。
她本想把“壓歲錢”給孫子們，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況且自己幾年也不來，無奈自己連門都進不去，孫子們都又長什么樣了自己全不知道，此刻她多想聽一聲“奶奶”呀！
她一步一回頭，希望兒子追她回去，她站在街道邊，讓過一輛一輛的出租車，直到毫無希望，她才叫住一輛出租車，師傅也是很熱情，幫她把行李放進后備箱，給她打開車門，請她上車，這次她不和師傅一起坐了，她執(zhí)意坐后排，遠離師傅，她怕師傅也吻到她身上的豬糞味。
到了火車站，師傅又幫她拿出行李，叫她一路順風，她說聲：“謝謝”，便趕忙去買火車票，票是臨晨四點半的，她感覺很累，便檢票進了候車室，找了座位，靠著椅背睡了。她夢見了兒子給她洗腳，孫子坐在她懷里。一群豬崽圍著她，她很暖和……
“親愛的旅客們你們好！開往銅城123次列車就要進站了！”她被廣播驚醒，收拾好行李站到檢票的隊列中。
開往銅城的列車上，她望著窗外，曠闊的原野向后倒著，帶著她的回憶也向后倒著，一場大病奪去了他的生命，丟下兩個七高八低小弟兄兩個，靠著她養(yǎng)豬為生，為了節(jié)省糧食，她天天上山打豬草，為了培養(yǎng)兒子們讀書，她是累死累活，好在兒子們都爭氣，個個考上了北京大學，大學畢業(yè)分配的工作也都如意，娶的媳婦也稱心……想著想著，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淌下來……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狗糞味也好，豬糞味也罷，沒有人嫌棄。過了年一開春，她又賣了小豬崽，還是天天上山打豬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把一切不快遺忘在忙碌的勞動中，省吃儉用攢錢資助學校修校舍，換課桌，從中換得人生的快樂，每當遇到小學生給她行少先隊禮時，她笑的那么欣慰，燦爛。
天有不測風云，就在她攢錢準備資助幾個貧困生上大學的意愿時，她在山上打豬草，突然電閃雷鳴，大雨滂沱，她背著沉重的豬草在泥濘中艱難的跋涉，一腳不穩(wěn)，跌進了溝里，窩在溝角離世。
為她送行的卻是學校的老師和學生，村委會和鄉(xiāng)親們。
為人不訴半分苦
處世換得一生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