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不只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這句話曾安慰了多少人的年華,在寂寞悲苦的滄桑里,背負著沉重艱難前行。
可是,生活 不是茍且,詩歌也不在遠方。
如果你被詩歌感動過,你該知道,那就是生活。信手捏來的一句俗語,無需對仗,省去辭藻,便是心底深處的一句吶喊,渾然天成,妙手偶得。

就像友人從遠方歸來,坐在飛機上看見故土的萬家燈火,心生感慨,“我愿意死在這片土地上”,仿若天生的詩人,吐出的句子震懾你的心靈。
也請原諒我曾對那些“草根”詩人的深刻誤解,那些媒體炒作下的“造作”讓我心生偏見,直到我看到這樣一首詩歌,一個工人詩人吟誦出的心:

“包裝車間燈火通明/我手握電熨斗/集聚我所有的手溫/我要先把吊帶熨平/掛在你肩上才不會勒疼你/然后從腰身開始熨起
多么可愛的腰身/可以安放一只白凈的手/林蔭道上/輕撫一種安靜的愛情/最后把裙裾展開/我要把每個皺褶的寬度熨得都相等/讓你在湖邊/或者在草坪上/等待風吹
你也可以奔跑/但,一定要讓裙裾飄起來/帶著弧度/像花兒一樣/我要洗一件汗?jié)竦膹S服/我已把它折疊好/打了包
吊帶裙/它將被打包運出車間/走向某個市場/某個時尚的店面/等待唯一的你/陌生的姑娘/我愛你”

我就這樣被它的淳樸真實打動,我仿佛看到在那個月夜下的工廠,一個女工正握著自己的熨斗,將手上的那件吊帶裙細心的熨燙好,想象著在它身上會發(fā)生的美好愛情,她的嘴角一定是掛著微笑,如此溫柔。
近處的黑暗與遠方的陽光和斑斕形成鮮明的對比,仿佛在熨燙這間吊帶裙的時候,經(jīng)歷了一場浪漫的電影。
最后那句,“陌生的姑娘”,讓我想到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里,“陌生人,我也為你祝?!?,如此溫暖而美好。多么善良的姑娘,這樣的姑娘熨燙出來的裙子都帶著溫度,讓你覺得人間值得。

我們都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小人物的幸福其實就是眼前的流年。那些為了他人幸福而努力工作的工人們,懷抱著怎樣的心情在生活的苦難中生出一朵花,盛放著詩歌的年華。
他們寫勞動與死亡:
“一顆螺絲掉在地上/在這個加班的夜晚/垂直降落,輕輕一響/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在此之前/某個相同的夜晚/有個人掉在地上”
他們寫礦難:
“原諒我吧,兄弟們/原諒這個窮曠工,末流詩人/不會念念有詞,穿墻而過/用手捧起你們溫熱的灰燼/與之進行長久的對話”

他們將生活的苦難化作詩歌,流淌出來的文字都是心間的血,最好的作品是觸動人心的共鳴。他們承擔著繁重的工作、風險、煎熬、壓力、艱苦,卻在苦難里懷著一顆淳樸而真摯的心靈,懷抱著對他人的美好祝福,傳承著詩歌最原始的意義,一路前行。
我總記得我的語文老師曾說,詩人艾青就是瘋子,他本來還在這里和你談話,突然就會走到街道上,俯下身去親吻泥土,“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那一幕,在我心底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如此強烈的情感沖擊,讓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活著的真實。
詩歌是一種最原始的沖動,是人類先祖融于骨血遺傳給我們的靈魂深處的共鳴。而它們,無一不來源于生活,無一不是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