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崔錦艷
睡蓮,顧名思義,日出而放,日落而合。以前,我以為與荷區(qū)別不大,自這幾年養(yǎng)了荷花與睡蓮后,才分清楚它們的異同。
睡蓮的葉子沒有荷葉大,最大的也不過像小盤子,比荷葉厚些,葉面光滑油綠,背面呈黃色,葉質較嫩脆,不及荷葉有韌性。蓮葉貼在水面,葉子上有一道豁口,從中心一直豁到邊緣,不像荷葉是完整的。
睡蓮的花瓣較有質感,布局整齊,不似荷花飄逸,錯落有致。起初,青翠的睡蓮葉下,花苞像綠色的蠶繭探出水面,為了爭得一縷陽光,竭力從葉間的空隙鉆出來,汲取日月精華,又像待嫁的新娘,紅唇微啟,含情脈脈,只待良辰吉時展容顏。

蓮花大約有四五層花瓣,花朵淡定從容,從正面看像海星?;ò瓯娦枪霸滤频卮負碇ㄈ?,一根根花蕊好像生日蛋糕上的小蠟燭,燃著金色的火焰。我忽然想起唐代溫庭筠贊蓮荷的詩:“綠塘搖滟接星津,軋軋?zhí)m橈入白蘋,應為洛神波上襪,至今蓮蕊有香塵?!毖矍耙讶粵]有那水波浮動,水天相接,連著銀河的壯景,卻也頗有意境。睡蓮含蓄低調,鋪展在水面嬌艷嫵媚。雖不似荷花高高在上亭亭玉立,像那般迎風輕舞婀娜多姿,但也質樸明媚;盡管不能與風共舞,翹首弄姿,也盡顯純美自然。欣賞著恬靜安詳的睡蓮,別有一番情趣。
睡蓮與荷花雖然不同,但它們都屬于蓮科,都具有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品格。

早晨六時許,蓮好似懶散的嬌娃,斜臥在明凈的水面,睡意正濃。近七點,才輕輕開啟朱唇。八時許,碧玉盤間秀紅粉,半合半放展嬌顏,三分嬌羞,七分嫵媚。上午九時多,蓮終于掀起面紗綻開了笑臉,好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像純情的少女,清麗迷人。隨著日升,蓮笑得更燦爛了,宛如雍容華貴的美少婦,光彩照人。美麗的蓮,月下枕波眠,日中似娥仙,那嬌艷欲滴的美在我記憶中永恒……
午時,我又去賞花。咦?花怎么有點兒攏起了?離落日還早,難道蓮也有午睡的習慣?她不是應該和太陽互動嗎?是缺水了嗎?我忙撥開蓮葉,清凌凌的水映著我的臉龐……待到下午三時許,大多花瓣都攏在一起了。

為了觀察蓮怎樣睡去,第二天上午,我每隔半小時就去看一下睡蓮??斓街形鐣r,我不再離開,頂著烈日守在睡蓮旁,等著觀察珍貴的瞬間。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蓮,突然,最上層的一片花瓣動了一下,??!那個花瓣翹起來了,我忙看手機時間是11:36,十幾分鐘后,又一片花瓣上翹了,我注視著蓮。已有三、四片花瓣向中心聚攏了……陽光下,我已大汗淋漓。我目睹了蓮花瓣收攏的情景,不是緩緩地聚攏,而是一下一下地彈動……我想:蓮午時就開始睡眠,這是陽光強的作用嗎?陰雨天蓮的作息時間又是怎樣的?我期待著雨中觀蓮……
傍晚,蓮依舊是一個綠精靈。如果此時初次見到,絕不會想到眼前這碧綠的骨朵已經盛開過。熟睡的骨朵一如初見,清麗嬌小玲瓏,在夢的殿堂為翌日織錦……第三天、第四天,蓮依舊如期地醒來睡去,也許是陽光給蓮添了彩,給花朵補了妝,較前兩天,蓮更嫵媚迷人了。

日中蓮花開,月下蓮入夢,睡蓮就這樣周而復始地在我的眼前走秀……到了第五天早上,我給花澆水,發(fā)現蓮沒有醒來。八點多時,花苞依然悄無聲息。我透過蓮的紅唇往里仔細瞧,呀!花蕊已枯了,蓮生機耗盡,壽終正寢了。數日花開,一朝花謝,但外觀品相如初,風姿依舊。逝去的蓮不萎縮,不褪色,持續(xù)一周后才色衰,成了完整的枯苞。我想到了荷花凋謝,花瓣會隨風飄落,留下蓮蓬。只有睡蓮可以這樣完美無缺,有尊嚴地謝幕!
感慨中,我突然聯想到曾看過的一篇文章,那是“作家地帶”編輯老師轉發(fā)過的一篇文章——《關于死亡,這可能是一篇顛覆你認知的文章》。我讀后深有感觸,現實中的我們的確無法選擇自己的離世方式,不能有尊嚴地謝世。怎樣才能有尊嚴地逝去?看著靜靜睡去的蓮,我想:做一朵蓮多好啊,一生雖然短暫,只風光幾天,但是來得清麗純凈,去得自然優(yōu)雅。

我們人類,有尊嚴地活著,也應該有尊嚴地離去。每個人都是受尊重的生命個體,這種尊重,不僅是對生存權的尊重,也包括對死亡權的尊重。當人的生命走到盡頭,失去自主意識時,身體被手術刀“雕刻”,被插管“疏通”,這是毫無意義的過度治療,對于茍延殘喘,奄奄一息的患者,是極其殘酷的。無論對患者還是家屬,都是一種折磨。在患者有清醒的意識時,應有權選擇自己最后的尊嚴,安然離去,任何人都應尊重其選擇。
當下,安樂死沒有立法,不被認可,但是病人家屬的認知應理性,在沒有治療價值時,不要盡無謂的孝道,徒增痛苦的折磨。
看著安然恬靜的蓮,我羨慕其清麗地出生,短暫地炫彩,優(yōu)雅地離去。真想化成一朵蓮,可是,得行善積德幾世才能修成???
推薦人:張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