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小狗
劉榮昌
日頭向西時，山里下了一場七八分鐘的太陽雨。我們這些由幾個家庭組成的10人旅游團成員，那個時候正在山下的農(nóng)家院里喝酒吃菜、高談闊論，大雨點子砰砰砸在頂棚上，感覺很刺激的樣子。
雨過后地上只是有些濕潤而已，并沒有積水，空氣倒是顯得更加清新。酒足飯飽后，除去宅在客房里看電視劇的女士們，我們幾個男人帶著各自的孩子，要去附近的山上轉(zhuǎn)轉(zhuǎn)，據(jù)說半山腰處有一座唐朝修建的很有名的寺院遺址。
太陽正在落山，大約是和剛才的急雨有關(guān)系吧，土路略微有點土腥味。村子不大，一戶挨一戶都是農(nóng)家院。當我們拐過村路，就要沿著山路向上尋找寺廟所在時，從叫做“山里人家”的農(nóng)家院里，跑出一條小狗，很快逛到了我們的前面。接下來，人走得快，它就跑得快些，人走得慢，它也跑得慢些，人們停下來討論時，它就在不遠處等大家。
原來它是特意給我們帶路的，幾個孩子興奮地跑著湊過去，小狗很和善地坐在那里等著他們，一個大膽的男孩子用手摸了摸它的后背。
20來分鐘過去后，天逐漸暗下來，小狗忽然在山路旁的核桃樹下停了下來。我們以為人家要回去了，就紛紛和它搖搖手，嘴里說著再見。
然而小狗沒走，只是抬起一條后腿在樹下散尿，然后用爪子輕輕踢了踢松軟的土，將剛剛釋放出來的液體掩蓋住，就又向我們跑過來。
山路就一條，也不是很陡。小狗和我們在一起，儼然成了朋友或者隊伍中的一員。中間經(jīng)過一座小水庫時，我告訴大家那不遠處的幾座別墅就是我們單位的職工療養(yǎng)基地，又走過一段十幾米的石頭路，就到了那座寺院遺址。
大家用手機的電筒照著，似懂非懂地閱讀著石碑上的文字，等大嚴禁看著石壁上的人物畫像。小狗則安靜地趴在一塊大石頭上，看熱鬧般東張西望著。
這個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我們必須回去了。幾位男人打起手電照著下山的路。小狗仍然一路小跑帶著路。我們就跟著它，再加上手電的亮光，不一會兒就順利回到了村里。
來到山里人家農(nóng)家院時，小狗踱著步走進去，回回頭看看我們，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大家一起為它打著手電，一起沖它擺擺手。
回到我們的農(nóng)家院，和主人聊起剛才的事情。主人指了指上面說：“他們家的狗就是這樣，遇到上山的游客，總是愛給人家?guī)??！?/p>
我點點頭說：“真是一條仁義的狗?！?/p>
放松的日子很快結(jié)束了，大家和主人告別后便開車打道回府，走在高速公路上，我不知道為啥想起了那條小狗，好像覺得欠它點什么。
每年夏天單位工會都要組織職工療養(yǎng)，領(lǐng)導有意讓我?guī)У谝慌毠さ剿畮炫缘哪莻€基地進行休假。自己前幾天剛從那面回來，本來不想再去了?？珊鋈挥窒肫鹉菞l小狗，想去看看它。
于是便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還特意到大市場買了一條粉紅色的寵物鈴鐺頸圈，準備親手給小精靈戴上。
一行30多人到了基地，我安頓好同事們后，就獨自去山里人家看望那條仁義的狗。走進種了些豆角和玉米的小院子，女主人立即迎了出來，我拿出項圈說明來意。她嘆了口氣告訴我：“就在前天，俺們家京京阻止一個客人向水庫里扔垃圾，被客人無意中踢到水庫里了?！?/p>
我沒有再詢問細節(jié)，和女主人說了聲再見。就順著那天我們和小狗一起走過的山路，向水庫走去。就在水庫邊上，我向水中凝視良久，然后挑選了一塊幾十公分長的石頭，用簽字筆歪歪扭扭寫上四個字：義犬之墓。
我將石頭放到水泥護欄旁，把粉紅色頸圈套在石頭上，又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便離開那里向不遠處的療養(yǎng)基地走去。
就在我們療養(yǎng)結(jié)束前的夜里，山里下了很大的雨。轉(zhuǎn)天一大早我就起床，沿著基地別墅旁的小路，想去幾百米外的小水庫，看看那塊石碑還在否？
已經(jīng)不見了石碑，肯定是被水流沖走了吧。但是，那塊小小的石碑和四字碑文以及粉紅色項圈已經(jīng)存在了我的手機里，也存在了我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