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德賢
你生了我，
養(yǎng)了我，
我已不記得。
剛來人間的我，
哪怕是人們眼中的最丑，
你也用你的乳房奶著。
放我在土炕上，
饑渴的嘴巴記錄了我的罪惡。
你生養(yǎng)一個又一個兒子——
你就是生來受苦的命。
歲月給了你難看的皺紋，
漂白了你柔韌的頭發(fā)。
你收獲了多子多孫，
累彎了辛苦的腰，
眼見老腿滲出片片血色。
我還記得你問起，
我中年的心臟不怎么好。
當(dāng)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完全地放手了。
任憑我去想，
縱容我對孩子的折磨，
沉默地像深夜。
你沒想有人給你報答。
吃了一輩子的洋芋和白菜，
這就是日常的生活。
偶爾和老姐妹坐坐，
說的無非孫兒這個那個，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話題，
并未擾亂難忘的當(dāng)年你我。
走過城市的陌生街巷，
心里失落了更多的選擇。
怕花錢不愿向兒伸手，
穿的很干凈很褪色。
走在令人眼花的長長地攤邊，
擔(dān)心誤了中學(xué)生的定時晚餐，
仿彿與年輕時無奈告別。
我的生命是你給的，
給了我你的那些并不屬于我。
滿足了貪心的墮落，
換來有限的一兩百元的每月。
而我卻像攥緊了自己的命一樣，
好不容易交給了你，
恨不能向整個人類世界宣告——
我又完成了一項偉大的施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