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的笑臉【小小說】
黃學友/文
我到某個單位工作后，常與領導碰面，特別是領導那張臉，給我的印象尤為深刻。那可真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知道是一張生來就當領導的臉。
每次見到領導，我都看到領導的臉上寫滿莊重、嚴肅、不可侵犯。我想：“領導的臉就應該是這樣，否則就沒了官相，沒了威嚴。”可后來我卻發(fā)現(xiàn)，領導臉上的表情并非一成不變，有時也會給下屬一個甜蜜的微笑。我的同事小張就是享受領導甜蜜微笑其中的一個。那次，小張和我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了領導，當領導看到小張時，那極福相的國字臉上就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可當看到我時，那微笑就像被風吹散的云朵，一掃而光。為此，我十分羨慕小張。你想想，領導都給他微笑的人，一般人誰還敢不對著他笑，更不用說無事無非地欺負他。從那時起，我就千方百計想得到領導的一個笑臉，可無論我怎么加倍地努力工作，卻始終沒有實現(xiàn)。
一天中午，我和小張單獨在一起吃飯。就向小張討教，怎樣才能得到領導的笑臉？小張一邊吃著飯一邊說,你以為領導的笑臉是隨便給的。我聽后，頓覺茫然，用不解的目光望著他。小張說：“領導的笑臉是有價值的?！?/p>
“為什么？”我還是不明白。
“你想想，升官、評職稱、提資，都花錢買，領導的笑臉為什么不能買?！毙堄謸Q了種口氣，“再說了，有的人花不起大錢賣官買職稱，少花點錢買個笑臉總算可以了吧?！?/p>
“我明白了，這也叫花錢買平安，對吧？”我問。
“你總算開竅了?！毙埖馈?/p>
“那你能告訴我，你得到的那個甜蜜的微笑，花了多少錢？”我問完后覺得有些幼稚，就去看小張，見小張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得到領導的笑臉，成了我追求的一個目標。這樣說，我不是不想花大錢賣個官當，也不是不想花大錢買個職稱。我的家中有上大學的小孩，還有患病的老人，我的那點工資連小孩的學費，病人的醫(yī)藥費還不夠。買不起官和職稱，總得想辦法買領導的個笑臉吧。
正當我想花點小錢買領導一個笑臉時，領導突然患病住進了醫(yī)院，隨后有消息傳來，說領導患的是絕癥。那些把前途壓在領導身上，并在領導身上花過錢、賭過注的人，開始認識到，這棵大樹將要枯死，已經(jīng)不能再把它作為護庇和依靠。
領導雖然從來沒有重用過我，甚至連 個笑臉也沒舍施給我，但我還是決定去醫(yī)院看望他。這天上午，我跑進商場買了一些蜂膠、枸杞、蘆薈、沙棘等營養(yǎng)品，提著走進了醫(yī)院。來到領導的病房，除了領導的家人，并沒有多少來看望他的人，顯得冷冷清清。領導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暗，長聲嘆氣。領導的妻子坐在他的身邊，悄悄抹著眼淚。他們看到我后，眼里都流露出了驚喜。顯然，我的出現(xiàn)出乎他們的意料。
領導的妻子，知道領導在世上的時間不長了，想給領導照張相，留住領導最后的時光，就讓人請來了攝影師。照相前，領導的妻子把領導從病床上扶起來，給領導換上了一件新上衣，用濕巾給領導擦了臉，還親自為領導梳理了頭發(fā)。
攝影師早已把攝像頭對準了領導，他剛要按下快門，領導的妻子就急著喊：“停！”她說，領導的表情不應該這樣呆板和僵硬，應該掛滿笑容?？稍鯓硬拍茏岊I導笑起來，卻成了一個難題。為了讓領導臉上掛滿笑容，領導的妻子開始跟領導共同回憶他們相親相愛的美好時光。領導那聰明漂亮的女兒，歷數(shù)領導在官場上的叱咤風云和春風得意。就連不愛說話的攝影師也開始講一些幽默風趣的笑話。無奈卻都不能讓領導的臉上出現(xiàn)笑容。
我站在一邊，替領導的家人著急，突然想出一個辦法，就說：“讓我來試試吧。”他們都怔怔地看著我。我走到領導的身邊，把嘴貼近領導的耳朵，悄悄說了一句話，領導的臉上立即掛滿了甜蜜的微笑。這時攝影師也不失時機地按下了快門。
后來不少人問，我貼在領導耳朵上說了一句什么樣的話，我只是笑而不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