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靈休息了
作者/舞笛
編輯/洛陽四絕

這是發(fā)生于18年前一個有來由的貪官滑稽故事……
西洼區(qū)煤礦安監(jiān)局的柳墉志局長,自前天從少林寺回來至今,一直悶悶不樂,心神不寧。
那天他去少林寺游玩,臨返回時被山門外一個看相的“大師”攔住,三說兩說掏30塊錢給算了一卦,大意是說百天之內(nèi)他會有牢獄之災。敏感至極的他心下一沉,問如何是好?那老先生說再給200塊可給破破,保證免災。他心中驚悚,索性拿出200元,要了個祛禍“神方兒”。

說起來吧,破也好破,就是有一點犯難:破時必須要他所在的整棟辦公樓“凈樓”,也就是說除他一人之外別人都不能在樓里,若有人打攪神招兒就不靈了,再說讓人知道也不合適。這可是一個政府管理機構(gòu)的辦公樓啊,何況還是煤礦安監(jiān)局的辦公樓,“安全”可是煤礦的“天”哪,咋敢一整天內(nèi)人去樓空?就是趕在放假也得有人值班呀!可是,不破一下他終究心里不踏實:這些年建井啦、整頓啦、檢查啦、達標啦、停產(chǎn)啦、關(guān)井啦,對著轄區(qū)內(nèi)幾十座那些公的私的合資的大大小小煤礦吆來喝去的,兜里進項多少自己最清楚——別說自己的存折了,就是親人的存折上也不敢再往上存了,床下柜底也塞滿了。人家數(shù)錢是論張數(shù)的,他數(shù)錢可是論沓子點的,有時幾乎在論箱數(shù)。

到了周末這天,終于咬咬牙讓辦公室通知明天機關(guān)所有人都不用上班,由他親自值班。盡管人們都感到奇怪,可畢竟是讓無條件休息,也就不去管那么多了。
他安排主任為他悄悄買來一只純白毛老公雞和個白瓷盆,還有蠟燭香表佛祖像什么的。他要依囑而行做消災“法事”。
這是自從區(qū)煤監(jiān)局搬入這座大樓辦公以來最靜謐的一天。大門關(guān)著,樓門鎖上,各屋子緊閉,他屋里墻上掛著佛祖像,辦公桌上三柱香點燃,裊裊煙縷飄向天花板,柳局長則萬般虔誠的跪地磕頭作揖默默許愿。許愿后他又抓過那只肥大雪白的老公雞,操刀一劃,雞脖子血流如注,在公雞的彈腿掙扎與嘎咯慘叫聲中,先把雞血灑在門口內(nèi)側(cè),又繞辦公桌滴了一周,構(gòu)成一道猩紅猩紅的“城池防線”。 叫聲變?nèi)趿?,公雞犧牲了,爪子也不彈騰了,才被扔到香案前的白盆里。他再跪下一揖,這才慢慢的坐進沙發(fā)開始喝茶抽煙,心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坦然。他相信,他的牢獄之災不會來了,他轄屬的煤礦安全自此也就無憂了。

他永遠有應酬不完的酒場。這天中午喝完酒,自覺昏昏欲睡,一回辦公室便倒頭入夢了……夢中,傳來陣陣隆隆響聲。朦朧醒來,是急切的電話鈴哇哇在叫。
煤監(jiān)局的人通常對電話特別敏感,他一骨碌爬起來,聽到第一句話就懵了:柳局長,瀚梁礦發(fā)生瓦斯爆炸……他的瞌睡瞬息間蕩然無存。不用說,他緊接著就是“第一時間奔赴現(xiàn)場指揮救援”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礦井的事故還沒處理個眉目,一周內(nèi)轄區(qū)里又有兩三座小礦相繼發(fā)生煤塵爆炸、巷道透水和瓦斯突出事故……他頭都大得快炸裂了。
傷亡家屬哭鬧聲此起彼伏,社會公眾憤慨無比,上級大為震怒,后來便來了一輛警車,把柳局長銬走了,一個暴殄天物的老虎傾刻落馬了。
是啊,出了這么多大事故,會是偶然嗎?前一段時間的礦井達標,合格不合格的全都“順利通過了驗收”,還需要證據(jù)嗎?只怕用腳腳跟兒都能想出來是怎么達標“合格”的。
柳局長的下場不用說也知道什么樣,就是砍不了腦殼也得在牢獄里了度殘生。未久他求仙拜神作消災法事的舉動還是不脛而走了,命相師掐卦夠準的,竟一語成讖。不過沒出事時還有不少人嘖嘖稱奇,佩服“大師”神算,這一出事任誰都懵懂迷糊了:佛祖干啥去了,收了人家香火卻不保祐人家免遭囹圄之苦,夠意思嗎?
此問無解。
后來有人半開玩笑的問那位曾幫其采購祭品的辦公室主任:佛祖干啥去了?主任撓撓頭陰陽怪氣的說:光你們會“放假”呀?神靈也有休息的時候呢。
想想也是。

作 者 簡 介
舞笛,本名蔡全勝,大學文化,祖籍河南省漯河市舞陽縣。長期工作于煤礦企業(yè),高級企業(yè)培訓師,系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和中國煤礦作協(xié)會員,中國平煤神馬集團文藝創(chuàng)作協(xié)會副秘書長。曾在報刊上用本名和舞笛、狄湖龍等多個筆名發(fā)表文學、新聞及理論作品,出版有《人在旅途》、《借題發(fā)揮》等三部文學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