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介:大解 ,男,1957年生,河北青龍縣人,現(xiàn)為河北省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主要作品有長詩《悲歌》,小說《長歌》,寓言集《傻子寓言》。作品曾獲《人民文學(xué)》《詩刊》《十月》《星星》年度獎,首屆蘇曼殊詩歌獎,首屆中國屈原詩歌獎,魯迅文學(xué)獎等多種獎項。
編者按:五月如歌,萬物齊吟。南風(fēng)暖窗,櫻樹花開,猶似粉蝶翩翩舞,燦若云霞綻放開。。。在這美麗的時節(jié),請大家跟我一同走進(jìn)詩人大解、走近他詩的繽紛世界……
大解微詩二十三首


no.1
壩上草原
天藍(lán)。草低。山,從山后隆起。
薄云正在融化,向天際線的方向飄移。
我張開雙臂,像十字架,立在山頂。
2018.8.13.
no.2
我有看落日的習(xí)慣
華北平原上,落日連連。
到處都是時間,只是人短。
又到傍晚了,
散去的人們飄起來,浮云飛往人間。
2017.9.4.
no.3
長歌
北方已老。
何人兮,喚我歸鄉(xiāng)。
2017.6.1.

no.4
長恨歌
沉默的群山在北方聚首。我遲到了。
時間通過我而拐彎,引開了散去的人群。
我請過假,但沒有獲得批準(zhǔn),還是來了,
遲到了??墒?,
涼風(fēng)為何如此急迫,不原諒我奔波的一生?
2017.3.20.
no.5
在時間的序列里
回頭望去,有無數(shù)個我,
分散在過往的每一日,排著長隊走向今天。
我像一個領(lǐng)隊,
越走越老,身后跟著同一個人。
2016.8.11
no.6
黎明
天空剛剛升起,北方還未清晰,紅日在天外,被眾神推舉。
其中一個推手是我的兄長,他已累死無數(shù)次,第二天再新生。
還有一個跟我重合了,北方的人們都在找他,
并不知,他在我的身體里。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體內(nèi),住著一個偉大的靈魂。
2016.6.6.

no.7
北方
北方有草原,天馬在云中。
北方有天馬,而馭手失蹤了,萬里之外不見其背影。
嗚呼,天地如此荒遠(yuǎn),我該何去何從。
2016.6.2.
no.8
南溪
南溪太急,何事如此匆忙?
萬世已去,退場者仍在還鄉(xiāng)的路上。
往兮?歸兮?
我記得人間,有一個荒涼的大海,
比死還要恒久,因為匯集深流而永不平靜。
2016.4.8.于遂昌
no.9
悲歌
落日壓垮了天邊,大地在傾斜,
逐日者已不在此世,悲歌也停在了遠(yuǎn)方。
北方已無壯士,只有眾生在死活。
自此,北方也無悲歌,只有小小的憂傷。
2016.5.21.

no.10
大海航行
星空里有大海的回聲,也肯定有
我的倒影。在深夜,我認(rèn)出一個光環(huán),
但不敢前往。
神啊,我有一尺之憂,你有萬世的虛空。
2016.12.13
no.11
走在彩云之南
從小到大,腿越走越長。
從大到老,腿越走越沉。真有些累了,
可是,群山如此動蕩,讓我怎能平息。
2016.9.5.云南昭通
no.12
在時間的序列里
回頭望去,有無數(shù)個我,
分散在過往的每一日,排著長隊走向今天。
我像一個領(lǐng)隊,
越走越老,身后跟著同一個人。
2016.8.11
no.13
創(chuàng)世疑問
北方有三兄弟:一個去了遠(yuǎn)方,一個隱在幕后,
一個在人間臥底。我認(rèn)識他們的父,就跟了他。
已經(jīng)走了很久,忍不住還是要問:
創(chuàng)世者是原生的,真的沒有母親?
2016.7.4.

no.14
我想
長出一片葉子,不像生孩子那樣費(fèi)勁。
森林有自己的法則,需要光,空氣,水,神的恩寵。
這些我都有。
從肉里長出一片葉子,我想是可以的。
我想擁有一身葉子,像鳥,長出自己的衣服。
2016.6.26.
no.15
暮色埋葬了太行山
暮色埋葬了太行山,但它未必真的死去。
有燈火的地方就有活人。我去過山里,萬物都在,
山河有自己的住處,亡靈發(fā)光,不低于星辰。
我要到山里看看,你們不用擔(dān)心。
北方如此遼闊,為何只憐憫我一個人?
2016.6.24.
no.16
死是永恒之門
人生沒有成本,連本帶息還賬,也只賺不賠。
命在肉里,肉在老去,生命是個還鄉(xiāng)的過程。
有人從遠(yuǎn)方回來,傳口信說,
終點(diǎn)也是起點(diǎn)。死是永恒之門。
2016.6.24.
no.17
眾生擁擠在一日
眾生擁擠在一日。閃爍的臉,分叉的腿,
擺動的手臂,都是誰?眾生擁擠在一日,惶惶而行。
而死路上,只有一個先知。
2016.6.24.

no.18
經(jīng)歷
那一年,我撕掉自己的身影,在陽光下孤行。
有三個人勸我,其中一個抱住我的大腿,哭了。
其實我并未走遠(yuǎn),我只是在人生的外面轉(zhuǎn)了一圈,
又回來了。
我只是出于好奇,看見了遠(yuǎn)處,背影重重,塵土寂靜。
2015.4.17.
no.19
肉
欲望太滿了 靈魂被擠到體外
走肉充世 人不為人
人世越寬 肉體陷得越深
2012.7.18.
no.20
我信
時間有細(xì)小的縫隙,未來有窄門,
靈魂出入,也需要側(cè)身。
我信這世界終將敞開,如最初的一日。
2011.8.16.
no.21
清晨
晨又回來了,還是那些光,從天空灑下來。
我習(xí)慣地伸出手指,看了又看,是透明的。
這是早晨的第一件事,總是看了又看。
指縫間的光漏掉了,我的手指是前人的手指。
2011.8.13.
no.22
拉薩河
拉薩河水從上游流下來 經(jīng)過我身邊 流向了下游
我成了必經(jīng)的驛站 卻不是最終的歸宿
這時來自印度的一片云彩有些疲倦 從它慵懶的倒影里
我看見河水閃著靈光 仿佛接納一位身穿白袍的圣人
2011.6.20.
no.23
向內(nèi)走
我曾不止一次尋找道路 試圖走向遠(yuǎn)方
而實際上 一個人走遍天涯也離不開自身
倒是回歸自我者獲得了安寧 因此我決定
向內(nèi)走 也許穿過這個小我 就是眾生
2010年1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