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煙匣【小小說】
黃學友\文
趙大山雖年逾花甲，卻依然精神矍鑠，骨骼硬朗。因他嗜煙如命，所以常常伴隨他的是那塊玉石嘴，蒿草稈，黃銅煙鍋短煙袋和那只古樸典雅的雕花煙匣。
趙大山在村東大街旁老槐樹下擺一青菜攤，攤上整整齊齊擺放著鮮黃瓜、青辣椒、芹菜、芫荽等青菜，還有那只雕花煙匣。每天他都坐在菜攤前一袋接一袋的吸著煙子葉，從口中吐出的濃濃煙霧，在老槐樹下慢慢變淡。有人來買菜，他并不急于拾稱，而是先端起那只雕花煙匣遞到來人面前，碰到煙鬼會毫不客氣的從煙匣里捏一小撮葉子煙，卷在紙里刁在嘴上點燃，猛吸幾口，似如仙境般。
這日，趙大山正守著青菜攤獨自吞云吐霧。一四十多歲的陌生人駐足在菜攤前，趙大山以為來了買賣，忙磕掉煙鍋里的煙灰問道：“這位兄弟想買點什么菜？”來人并不答話，而是蹲下身來拾起那只雕花煙匣仔細端祥起來。趙大山對此人的舉動甚感不解，只好靜觀其反應。陌生人仍拿著那只煙匣道：“老哥，你這只煙匣賣不賣？”趙大山稍加思忖說：“賣，你給多少錢？”那人伸出三個手指。趙大山問：“三元？”陌生人搖頭。又問：“三十元？”陌生人說：“不！三萬元?！壁w大山驚訝地站了起來，可最后他卻說：“不賣！”陌生人無奈，離去時說：“我出的是最高價格，賣不賣你可想好了，過幾天我再來找你。”
趙大山依然擺他的地攤，只是攤位上少了那只雕花煙匣，代替它裝煙子葉的是一只自裱的煙盒。三天后那陌生人又來到了他的攤位前，開口直奔正題：“老哥想好了沒有，我用三萬元錢買你那只雕花煙匣。”趙大山頭也不抬的說：“煙匣打碎了。”陌生人一怔又問：“那打碎的片片呢？”趙大山說：“丟河里了?！蹦吧瞬粺o失望的說：“可惜，可惜呦，那可是上好的紫沙泥所制，清朝的真品啊?！闭f罷怏怏而去。
一年以后，趙大山突然病倒在床，醫(yī)生診斷是胃癌晚期。他已躺在床上幾天幾夜滴水未進。那在身邊的短煙袋也已多時不用。他那張原本又黑又瘦的臉龐顯得更加灰暗。人們知道他就要不行了，開始為他操持著準備后事?？伤霃堉欤犞劬蛿嗖涣四强跉?。有人猜想他可能還有什麼掛心事 ，就俯在他面前問，他艱難的抬起一只手朝一鎖著的墻櫥指了指，就又有人從他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鑰匙打開了墻櫥門，里面只有那只古樸典雅的雕花煙匣。當他把煙匣緊緊的抱在懷里的時候眸子里閃過幾絲亮光，安詳?shù)碾x去。
趙大山下葬時，帶走了他的短嘴煙袋和雕花煙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