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靈巖寺看千佛殿的宋羅漢
陳 忠
靈巖寺曾被唐德宗年間宰相李吉甫稱為“域中四絕”之一，唐代高宗李治朝拜泰山途中曾在此暫住過。另外三絕是浙江的國清寺、湖北的玉泉寺、南京的棲霞寺。
去過靈巖寺人的都知道，那里松嵐茂密，峰聳千仞，清泉綠溪，鳥鳴谷應(yīng)，泉甘茶香，佛音裊繞，樓臺殿閣在千崖青靄中，碧塔崔巍于摩空干云間。有詩曰：“靈巖絕頂曉云開，露出仙家勝景來。偃蹇蒼松藏殿閣，潺溪流水繞樓臺。青山隱隱朝還拱，朱雀翩翩去復(fù)回。半點(diǎn)紅塵飛不到，登臨恍若在蓬萊。”
千佛殿，位于摩頂松北，是靈巖寺的主體建筑，依山建于高大的臺基之上。唐朝時，被稱為大雄寶殿，木結(jié)構(gòu)，其面闊七間，進(jìn)深四間，單檐廡殿頂，舉折平緩，出檐深遠(yuǎn)，大有展翅欲飛的雄姿。檐下置疏朗宏大的斗拱，木棱彩繪華麗，檐角長伸高聳，有展翅欲飛之勢。前檐下立有八根石柱，柱礎(chǔ)皆雕刻有龍、鳳、花、葉、水波及蓮瓣、寶裝荷花等紋樣，雕工精美，是國內(nèi)現(xiàn)存的不可多見的唐代遺物。
千佛殿匾額上的“千佛殿”三個墨韻豐腴的大字，古拙而靈動，蒼勁而灑脫，是原中國佛教協(xié)會會長趙樸初先生親筆題寫的。
殿東漢柏樹下，有蘇軾所書詩碑。詩曰：醉中走上黃茅岡，滿岡亂石如群羊。
岡頭醉倒石作床，仰看白云天茫茫。歌聲落谷秋風(fēng)長，路人舉首東南望，拍手大笑使君狂。《靈巖志》記載：尚書禮部郎端明殿學(xué)士蘇軾元祐八年八月二十四日因奉命下齊州祀東岳至靈巖。
殿門右側(cè)，有一年代不久但享有盛名的石碑，上書《靈巖千佛殿宋羅漢造像——海內(nèi)第一塑——民國十一年七月新會梁啟超題》，此碑對千佛殿宋羅漢造像做了恰如其分的評價。
千佛殿內(nèi)那四十尊彩色泥塑羅漢像，走進(jìn)去就一定會讓你驚嘆不已，會讓你有一種身臨釋迦牟尼佛講法現(xiàn)場的感覺。四十尊等身高的彩色泥塑羅漢像，表情豐富，惟妙惟肖，個個傳神，氣質(zhì)不凡。它們中間有中國的禪師，也有印度的高僧，有的飽經(jīng)滄桑，有的灑脫倜儻、有的端坐老成，有的和善淡定，有的閉眸沉思，有的俯首低吟，有的笑容可掬，有的坦胸露肚，有的天真可愛，有的胸有成竹，有的合掌坐禪，有的盤腿靜坐，有的默讀經(jīng)書，有的溫良憨厚，有的和善慈祥，有的氣定神閑……無不形象傳神，可謂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動。不由地讓人想起1987年賀敬之來靈巖參觀千佛殿后寫下的那首詩：“傳神何妨真畫神，神來之筆為寫人。靈巖四十羅漢像，個個喚起可談心”。
他們神態(tài)各異，喜怒哀樂中充滿了濃郁的現(xiàn)實生活情趣。
我曾多次陪外地的朋友前來靈巖寺游覽，也多次到過千佛殿，我最喜歡的塑像還是殿內(nèi)西側(cè)第七尊的濟(jì)顛和尚。
濟(jì)顛和尚，俗稱濟(jì)公，原名李修緣，南宋高僧，浙江省天臺縣永寧村人，出家靈隱寺，后移凈慈寺，他不受佛教戒規(guī)的約束，與市井沉浮，嗜好酒肉，舉止似癡若狂，但又是一位學(xué)問淵博、行善積德、扶危濟(jì)困、除暴安良的得道高僧，他為重建凈慈寺，傳播佛法，出了大力，所以，后人尊稱他為活佛濟(jì)公。關(guān)于他的民間傳說很多，后續(xù)的也很多，而且越續(xù)越長。
濟(jì)顛和尚的塑像，中國老百姓太熟悉了，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它破衣爛衫，袒胸露肩，一副不修邊幅的瘋顛的樣子。如果你走近細(xì)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尊塑像的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辨，仿佛血液真的在血管里汩汩流動著一樣，于是，你會覺得它的心也在跳動，甚至?xí)杏X在你看它的時候，它一眼就能看穿你，所以你就再不敢生任何的私心雜念。
看過的朋友都說，這太神奇、太不可思議了。
每次看到濟(jì)顛和尚的塑像，我就想，修行，其實不必苛求定法和形式，只要心懷善念，以慈悲為懷，同樣可以修得正果，沒有必要非得刻意追求一種氛圍、一種形式。就像濟(jì)顛和尚，看似一副玩世不恭、游戲人間的瘋癲模樣，其實，他是一位學(xué)問淵博、行善積德的得道高僧，被列為禪宗第五十祖。他雖然不受戒律拘束，嗜好酒肉，舉止似癡若狂，卻以扶危濟(jì)困、除暴安良、彰善罰惡等的種種美德而被后人廣為傳頌。這才是真正的修行，真正的造詣，真正的活佛加身。
當(dāng)我快走到千佛殿殿門時，無意中回了一下頭，突然發(fā)現(xiàn)佛祖的眼睛一直注視殿外起伏的山巒，眼里滿滿的是山川草木、蕓蕓眾生，卻又像空無一物一影一塵緣。
剎那間，我想到了“萬法皆空觀自在”的佛理。
出了千佛殿，走到殿后西側(cè)的摩頂松前，想起了關(guān)于這個名字的民間傳說：相傳唐僧去西域取經(jīng)前，曾來過靈巖寺，用手撫摩著松樹頂說：“我要西去求佛，教汝枝長，歸時東向，使吾門弟子知之！”數(shù)年后，向西指的樹枝果然忽向東指。寺僧見了，紛紛傳道：我們師傅回來了。
此時，過來一對戀人，站在我的右側(cè)。女孩指著跟前的千年古柏樹，問男孩：為什么把這棵柏樹叫松樹呢？
男孩答道：過去有人忌諱“悲”字，所以，故意將柏改為松。
你知道為什么它的旁邊有棵柿子樹嗎？
男孩隨后問女孩。
女孩想了想，可愛地笑笑，又搖了搖頭。
男孩輕輕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笑道：就是百（柏）事（柿）如意的意思啊。
真的耶，女孩恍然大悟，這可是唐僧撫摩過的啊。說著，就拉著男孩站在摩
頂松前，兩人擺好姿勢，來了一張燦爛的自拍照。
站在漢柏左側(cè)，遠(yuǎn)眺東山，晴朗的天空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山頂上有位身披袈裟、手拄禪杖、脫去僧帽的老僧人，那就是朗公石。傳說朗公是靈巖寺的開山祖師，當(dāng)年經(jīng)常往來住于歷城柳埠的神通寺與靈巖寺之間，有一次行走到這里，不知是因過度勞累在此小憩，還是潛心誦經(jīng)，坐著坐著就坐成了一塊千年的化石。
所以要記住，來靈巖寺，你可以不去膜拜千佛殿的神像，但一定要保持一顆明凈的心。
因為這里的石頭，是會開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