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冰糖石榴樹
萬肇平

我家有棵石榴樹,從我記事的時候就已經(jīng)很老了,但它樹老枝不老。這棵石榴品種與其他品種不同,白籽兒,開白花,味如冰糖,故取名為“冰糖石榴”。春天,石榴樹發(fā)出了嫩嫩的小綠芽。小芽漸漸地長大了,綠油油的,石榴樹好像披上了一身綠衣裳。夏天到了,石榴樹開滿了銀白色的花朵,那“五月榴花照眼明”的詩句到了成人時我才有所領(lǐng)悟它的真諦。小白花慢慢地凋謝了,有相當(dāng)一部分摔落到地面上的是謊花。哎,怎有意思,花也有誆人的,散落花瓣的鋪在地上很好玩。大多數(shù)花謝后變成了一個個小燈籠似的石榴,我以為可以吃了,就摘下來一個,剝掉皮兒,只見里面有許多米粒大小的石榴籽兒。我一嘗,呀,真澀!我爹笑瞇瞇的說石榴還沒熟呢!我問我爹石榴什么時候才能熟,他老告訴我要等到中秋節(jié)。從那天起,我天天盼望著中秋節(jié)的到來。時間過得真慢,只讓我等了好幾個月,終于吃上了甜如冰糖的石榴籽。
呀!石榴的孕育由花到果要經(jīng)三個多月的孕育,那些騙人的妖艷謊花的花瓣兒已被捻作塵土了。我爹告訴我,謊花和籽花是一開始就能辨認出來的,“你要學(xué)會!”。第二年,我當(dāng)真的觀察了一番,領(lǐng)悟到了。

五十個春秋過去了,樹像是老了些,但真正老了的是我的爹、娘。人走了,那是2008年和2011年的事。哎!我每每回家都會想起關(guān)于石榴樹給我留下的往事,有些事,真是不堪回首?。〉肿屓送坏?!
石榴樹下有一個大磨盤,是我家祖祖輩輩逢年過節(jié)做豆腐、做煎餅用的水磨子,也是我們姊妹幾個小時候吃飯的桌子。石榴樹是緊緊靠著北墻根長起來的,它的左邊是用石頭塊支起來的石條板香臺子,每逢初一、十五,我娘都要 燒上香給老天爺磕個頭,據(jù)她老告訴我,她堅持了七十個春秋 ,真讓我驚訝呀!她是在為我們祈禱、為我們付出??!何止是七十個除夕夜晚的香火,總是給石榴樹一些香薰,這大概是它花開艷麗的因由吧?。?/span>
哥哥,孩大窩小,析居了;妹妹女大當(dāng)嫁了;我也遠離了這棵石榴樹;院子、房屋,都是我弟弟的了。誰知他打工在外成了親,安了家,院子房屋轉(zhuǎn)給了我妹妹。幾年后,我爹一次生日宴席上說了句很傷心的話:“人老株黃了,沒想到住的還是閨女家的屋子呢?”這一唉聲嘆氣的話,讓我很不是滋味,我默默跑到石榴樹下掉了眼淚。
妹妹出嫁在當(dāng)莊,孩子大了在縣城,房產(chǎn)也要重新組閣,把她婆家的族間人叫在一起說了個明白,房子出價賣掉,應(yīng)讓婆家人做主,娘家人也可以憑價購買,我伸肩買下了。我爹很是高興,住兒子的房子養(yǎng)老“天經(jīng)地義、心安理得”,這是他的夙愿。椿樹、槐樹、石榴樹都在我爹的澆灌下茂盛地生長著。幾年過去,雙老永遠的離開了這棵石榴樹,石榴樹竟然也蒼老了很多很多!沒有了往年的生機,沒有了往年的活力,“照眼明”的姿態(tài)成了枯萎無光的面孔,讓人望樹生悲!
2012年,妹妹回娘家給雙親上墳的那天,看著石榴樹,心有余悸地發(fā)出了感慨:哥哥,這石榴樹老了,一個空當(dāng)院子里,有一個干木頭,不是“困”嗎?干脆把它伐了吧!我難為情的答應(yīng)了,知道又找人算卦了。但那樹干我一直保留著,它的蒼老,他的故事,它的艷麗,深深地記在了我腦海。
今年初夏,有人跟我進了院子,看見北墻根的石榴樹長得這么好,問了句:石榴樹是什么品種?這么好!我說:冰糖石榴,它代表著甜蜜!中秋節(jié)時來嘗嘗!接著,我給他說了說這棵樹的來歷。我爺爺告訴過我,是他的爺爺蓋上屋,栽上的樹。算起來,應(yīng)是150來歲了。2012年我把主干伐掉了,它又繁衍出了新條,2013年竟在新條上接出了石榴!真是奇跡,可見生命是頑強的,力量是生生不息的,就連一顆石榴樹都在給我們傳遞著社會發(fā)展的信息,都在記憶著天翻地覆的畫面,都充滿了愛的情懷,都留下了無數(shù)的記憶!

這棵石榴樹是在東阿縣老縣城里壓來的枝條插活得,它已經(jīng)穿越了第三個朝代的時空,他將永遠留在我記憶里,它已繁衍了很多的枝條,在異地生根、開花、結(jié)果,造福著今人、后人。
2019.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