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夜行
張 軍
無月也無星。只有湖兩岸的燈光。
一湖水活潑在風(fēng)中，蕩東蕩西，沖到岸邊的余波，搖著那條系在樹上的小船，顫悠悠地愜意；光波流動，滿湖的水，好像也耐不住這悶熱的夜，層層細(xì)浪在燈影里皺著眉，泛著暗紅色的微光。站在樹下，柳條像個不安分的孩子，在身邊繞來繞去，感覺到一絲些微的癢感，想笑卻沒有笑出聲，此時有一種莫名的情愫，慢慢地升騰起來，用手輕輕地拂一拂柔軟的枝條，像小時候愛撫著自己的孩子。
行人漸漸多了，有人跑有人跳，有人歌有人走，間或三三兩兩，談?wù)撝裁?，或是說得有趣，一幫人轟然大笑起來，笑聲飄散在風(fēng)里，在湖面上打個旋兒，又慢慢蕩了回來，響在我的耳畔。輕輕皺一下眉，原本是尋個清凈的地方，不想往日寂靜的湖邊，一下子涌來這許多的人。
這樣的夏夜，長清湖成了大家消夏納涼的好去處，微微的風(fēng)裹挾著絲絲的涼，消缷了大半的暑氣，心情也隨之舒展開來，所有白天的一切，揮發(fā)在萬頃碧波中，緩緩地流向了柳蔭深處。
湖，不屬于我一人，湖，本是大家的湖，沒有理由讓我一個人獨享。
徑直向前走，遠(yuǎn)離開這許多喧嘩熱鬧，遠(yuǎn)離開湖燈投射的光芒。
出園向南走，是一個樓盤，樓的東面有一段河道，不在園區(qū)范圍內(nèi)，兩岸也就沒有華麗的湖燈，土堤上長滿了茂盛的青草。水在這里，回歸到小河的本真。這條由武莊流來的北大沙河，原本是匯入到黃河的洪流，奔涌向海，只不過在此地被稍稍挽留了一下，化妝成湖的模樣。
堤上空蕩蕩的，大約現(xiàn)在的人已不習(xí)慣無燈的黑暗。小時候，村里未曾通電，家家戶戶的窗前，映著微弱的煤油燈，就是這樣，也舍不得長燃，早早地吹滅，在暗夜里嘮些家常。所以我們這個年紀(jì)的鄉(xiāng)下人，早早適應(yīng)了這種黑暗，這些年旅居城中，難得有這么一處所在，重溫一下當(dāng)年的感覺。
此時， 天上云彩被風(fēng)攆得稀稀落落，東一片，西一片，飄游在小河兩岸，幾顆星星趁機忙不迭地探出頭，眨著眼睛好奇地看著我，我向它們揮一揮手，算是打個招呼。
天上的星，堤下的我，河中的水，默契地行走在這無燈的暗夜里，誰也不說一句話，難得的安寧，難得的靜寂。
黑漆漆的夜，孤伶伶的人，微涼涼的風(fēng)，清粼粼的水，黯淡淡的星……
莫名的喜歡享受這種孤獨，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可以想，可以回到從前，可以瞭望未來，也可以想想現(xiàn)在，一個人在這自由的天地里，隔絕開世外的一切，寂廖天地間，惟余夜和我……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低吟著稼軒這闕詞?？上]有雨點，兩岸的山沉默在夜中，一如沉默無語的男人，承受雨欺風(fēng)剝，任由歲月侵蝕，卻不曾說一個苦字。
不知什么時候，風(fēng)悄悄地溜去了別處，一下子空氣仿佛凝滯，云彩遮住了星星，河水停下腳步，我停下了腳步。
遠(yuǎn)處林中，斷續(xù)傳來幾聲夜蟬，似在催促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