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的老人（散文）
張 軍
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上個世紀末，那個時候，村里的老人大多還健在。也不過二十年的時間，如今再回到村里，村中的老人隨同著村里的老樹，漸次枯萎在逝去的光陰里，一棵接著一棵倒在了故鄉(xiāng)的土地上，化作家家灶前的炊煙，化作清明祭祖的青氣，化成一段過去的歲月，化成一部幾十年的村史，留在我們這代人的心中。我不知道，若干年后，還會有誰在心頭拾起這些老人的影子，還會有誰能想起那些歲月里的故事？
東頭慈祥的興蘭爺爺，坐在大門下，每次看見放學回家的我，總是笑瞇瞇地問一句“學生，下學了？”；一雙巧手剪窗花的吉元奶奶，戴著花鏡剪出吉祥的鳳凰，飛到春節(jié)每家每戶的窗上；南鄰的魏老太太，后面的寶榮奶奶，還有飽經(jīng)風塵卻總是笑呵呵梁家奶奶，她家的鴿哨響徹在小村秋天的上空……許許多多老人的身影，一 一在眼前閃過，好像回到幾十年前夏夜曬場上，鋪一張涼席躺在上面，和月亮一起，聽老人們講嫦娥的故事。
說說我的爺爺奶奶吧。爺爺讀過一些書，略通些文墨，是個性格怯懦不善言語心地善良的老人。很小的時候，常常躺在炕上，聽老人家講一些民間的傳說，窄窄的藍花枕頭上，一側(cè)枕著年邁的爺爺，一側(cè)枕著幼小的我，多少個夜里，看著窗外的星星，聽爺爺講天上的神仙。爺爺告訴我一句話“有權(quán)有勢的不去巴結(jié)人家，窮困潦倒的不要小看人家，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用你的標準去評價別人”。我的爺爺，一個普通的鄉(xiāng)下老人，卻有著文人的胸襟氣量，正是緣于他老人家這句話，一顆善良的種子扎根在我幼小的心里生根發(fā)芽，幾十年來一直恪守并踐行著他說的這句話，雖然在事業(yè)上無所建樹，但卻懷有一顆悲憫善良的心。
我的記憶里，奶奶是個稍顯嚴厲的人，性子剛強一些。我還記得，有一次我說奶奶欺負爺爺老實，奶奶回道“你爺爺是個老實人，但也是個犟脾氣，你要惹了他，十天半月不搭你腔……”。爺爺故去三十二年矣，他辭世二十一年后，奶奶也安詳?shù)仉x開了我們，去天國找尋分別了多年的爺爺。
奶奶大爺爺三歲，兩位老人家同一天生日……
死去原知萬事空，陸放翁的詩句，是說人死之后萬事成空，可我仍然執(zhí)著地相信有一個叫做天國的所在，故去的親人會在那里重逢。我常常會想，在天國，當祖母見到別離二十一年的爺爺，會不會，握緊那雙粗糙的大手，含著淚笑嗔一句倔老頭……
如今，我生活在這個世界，老人們生活在另一個地方。我望不見他們的，他們應該注視著我，看我在這世上苦苦掙扎，看我在這世上輾轉(zhuǎn)流離，我似乎聽到爺爺?shù)穆曇簟昂⒆?，別哭，堅強地往前奔！一輩輩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將來的某一天，我也會追隨著這些老人的足跡，去遠方的某個地方，與日思夜想的親人相會，一定。
淚，再也忍不住……
我的親人們，在那邊，你們，過得好嗎？
